宿珩停顿了一下,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了几分:“谢谢你们。”
陶玉芝终于缓缓抬起了脸。
她的眼睛红肿不堪,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谢……谢谢?”
她不明白,他们把这个年轻人折磨成这样,他为什么还要说谢谢?
宿珩“嗯”了一声。
清澈的眼眸直视着陶玉芝,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说道:“我是孤儿。”
简单的三个字。
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陶玉芝和王彦宏都猛地抬起了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肖靳言站在不远处,听到这三个字,身体也是一僵。
他看着宿珩清瘦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微微抽痛。
宿珩……是孤儿?
他从未想过。
宿珩并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说道:
“虽然……结果并不怎么愉快,但还是要谢谢你们,让我在那两天的过程中,感受到了一丝来自父母的……温暖。”
那温暖——
或许只是陶玉芝笨拙的关心。
或许是王彦宏在“扮演”父亲角色时,不经意流露出的复杂眼神。
但对于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早已习惯了人情冷暖的宿珩来说,即便是虚假的,刻意的,那短暂的“家庭”体验,也依旧在他冰封的内心深处,留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痕迹。
这话一出,陶玉芝和王彦宏脸上的震惊瞬间被浓浓的愧疚所取代。
陶玉芝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再次决堤而出。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无力地垂下。
“对不起……”
王彦宏这个不苟言笑的汉子,此刻也终于支撑不住,他低下头,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悔恨,“真的……对不起……”
宿珩看着他们,没有再说话。
他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一直默默等待着他的肖靳言,轻声道:“走吧。”
肖靳言深深地看了宿珩一眼。
看着他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漂亮到近乎柔弱的侧脸,想到他刚刚那番话,心中百感交集。
他一直以为宿珩只是性格冷淡,不喜与人亲近。
却从没想过,在那份清冷疏离的背后,竟是这样的过往。
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保护欲,伴随着莫名的心疼,在肖靳言心中翻涌。
他点了点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好。”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朝着地窖出口走去。
当他们跨出那道低矮的门洞,重新回到地面时,刺眼的光线让他们同时眯起了眼睛。
身体上的变化也随之而来。
原本孩童的矮小身躯迅速拔高,骨骼拉伸,衣物也变回了他们进入心门时的样子。
肖靳言恢复了他原本二十七岁的挺拔身形,一身黑色冲锋衣更显的他肩膀宽阔,体态英挺。
宿珩也变回了那个清瘦俊逸的大学生模样,只是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了几分。
他们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堆满杂物的储物间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地窖的入口,就在储物间地板上一块不起眼的活板门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