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一正在整理书架上的几卷线装书,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却无比深沉的崇敬。
像平静的深潭里投入一颗小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随即又归于沉寂。
“是。”他回答得很简单。
“清华数学系啊!”欧阳自奋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那可是顶尖的脑子!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他老人家……怎么就想不开,跑去当道士了?”
他实在无法理解,顶尖的现代科学殿堂,和深山道观,这两者之间巨大的鸿沟。
李道一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桌边,拿起欧阳自奋抄经的纸,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动作很慢。
“什么叫想不开。我说,这才叫想得开。”
“数学也好,修道也好,”他声音不高,“殊途同归罢了。路不同,终点一样。”
欧阳自奋皱眉:“这路差得也太远了点吧?”
“不远。”李道一放下纸,目光投向窗外。院子里,一株老槐树正抽着新芽。“就像,你要去沪上市。”
欧阳自奋一愣。
“我也要去沪上市。”李道一接着说,“你从海南出发。我从东北出发。一个最南,一个最北。”
欧阳自奋点头。这比喻他能听懂。
“你走海路,坐船。一路看的是碧海蓝天,鸥鸟盘旋。”
李道一的声音很平实,“我走陆路,坐火车。窗外是黑土地,是平原,是山岭。”
“风景完全不同。”欧阳自奋接口。
“对。交通工具也不同。”
李道一收回目光,看着欧阳自奋,“路上经历的事,遇到的人和事,吃的苦头,也都不一样。”
“这倒是。”欧阳自奋承认。
“但最终,”李道一的眼神很清澈。
“我们都到了沪上市。那个地方,就在那里。不会因为你坐船,它就成了另一个地方。也不会因为我坐火车,它就变了样子。”
欧阳自奋若有所思。
“数学,是探究天地运行的理。格物致知,穷究其理。”
李道一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