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一己经回到柿子树下的石凳上坐着。桌上放着一杯清茶。热气袅袅。他手里拿着一卷线装书。安静地看着。仿佛刚才的离别。不过是寻常事。
阳光穿过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沉静。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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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一斋。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光洁的地板上。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药草清香。
李道一坐在诊桌后。桌上摊开一本线装古书。他端起手边的白瓷茶杯。呷了一口清茶。目光沉静如水。
诊室一角。多了一张小方桌。桌上铺着毛毡。放着砚台、墨块、笔架。
欧阳自奋坐在小方桌前。腰杆挺得笔首。表情严肃。甚至有些笨拙的庄重。他手里拿着一支小号的狼毫毛笔。笔杆被他捏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面前摊开一卷泛黄的宣纸抄本。上面是竖排的工整小楷。抬头是三个字:《清静经》。
他对照着抄本。极其缓慢地。极其认真地。在面前一张新的宣纸上落笔。
“大……道……无……形……”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笔锋滞涩。墨迹浓淡不均。字形也歪歪扭扭。像初学字的孩童。额头甚至因为专注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和他平时操作精密仪器时那行云流水的样子。判若两人。
李道一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淡淡地扫过欧阳自奋那笨拙的书写姿势。没说话。又低下头。翻过一页书。
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
诊室里很静。只有翻书声。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市井喧嚣。
阳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
欧阳自奋写完一行。停下来。看着纸上那些歪扭的字迹。眉头紧锁。显然很不满意。他放下笔。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心的汗。又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蘸墨。更加专注地写下一行。
李道一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初夏的街道。行人匆匆。车流不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焦灼。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旁边依旧在跟毛笔和《清静经》较劲的欧阳自奋。青年俊朗的侧脸紧绷着。写字的姿势依旧僵硬。但眼神里那股咄咄逼人的锐气。似乎被这笨拙的书写。磨去了一些棱角。沉淀下一点什么。
李道一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虚空。对着窗外那滚滚红尘。
“现代人病。”
欧阳自奋的笔尖顿住了。他抬起头。看向李道一。
李道一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眼神深邃。
“多在心。”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
“心乱则气乱。”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
“气乱则形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