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逆罪人”推荐阅读《道医:天人合德李道一》使用“人人书库”APP,访问www。renrenshuku。com下载安装。第二天。
情况似乎更糟。
陈锋在练习“仙鹤伸颈”时,动作依旧笨拙缓慢,但坚持的时间似乎长了一点点。只是他脸上的不耐烦和抗拒更加明显。汗水浸湿了鬓角。
“放松!你的脖子像根木头!”欧阳自奋的声音依旧严厉,但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示范时,脖子似乎比昨天更自然了一点。他开始下意识地模仿李道一那种舒缓流畅的韵律感。
“想象清气!引颈向天!”他再次强调。
陈锋翻了个白眼,动作幅度稍微大了一点,脖颈的线条似乎拉长了一瞬。
抄经时,他握着笔的手依旧不稳,字迹依旧难看。但当他写到“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这一句时,落笔的速度,极其细微地,慢了一丝丝。笔尖在纸上停留的时间,长了那么零点几秒。他盯着那歪扭的“静”字,眼神里麻木的冰层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极其缓慢地松动。
刘夏准时送来温热的汤。这次,陈锋没等父亲喂,也没等欧阳自奋呵斥。他自己伸出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端起了碗。手指的颤抖让汤水洒出一些在他手背上。他像是没感觉到烫,端到嘴边,皱着眉,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喝完,他把空碗重重放在柜子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继续抄经。
下午。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梳着马尾辫、穿着浅色连衣裙、笑容甜美的女孩探进头来。是田甜。
“陈锋哥哥?”她的声音清脆,带着阳光的味道。
陈锋抬起头,看到田甜,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和陌生。他认识这个女孩,省厅杨厅长家的孙女,以前在一些场合见过几次,知道她前阵子得了怪病,但具体什么情况不清楚。
“田甜?你怎么来了?”陈建明有些意外。
“杨奶奶说陈锋哥哥病了,我过来看看他。”田甜大大方方地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小袋洗干净的草莓。她首接走到陈锋床边,把草莓放在他面前,完全无视了旁边一脸严肃的欧阳自奋和那碗刚喝完药的余味。
“陈锋哥哥,你感觉怎么样?”她歪着头问,笑容真诚。
陈锋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眼神依旧黯淡。
田甜也不介意,自顾自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我前阵子也病得可厉害了。”她拿起一颗红艳艳的草莓,递给陈锋,“喏,吃点?特别甜。”
陈锋没接。
田甜也不勉强,自己咬了一口草莓,汁水染红了她的嘴唇。“我那会儿啊,总觉得有东西缠着我,整天整夜睡不着觉,吓得要死。看了好多大医院,找了好多专家,什么检查都做了,都说我没病。可我难受得要命!”她皱了皱鼻子,像是在回忆一件并不愉快但己经过去的事。
陈锋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后来,是李大夫救了我。”田甜的声音轻快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他给我喝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汤,闻着可怪了。还让我每天跟着他做几个奇怪的动作,像打拳又不像打拳的。最神奇的是,他就在我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她伸出食指,在自己光洁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呢?”陈锋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话。
田甜笑了,笑容像盛开的向日葵:“然后我就好啦!缠着我的东西没了!睡得可香了!你看我现在,是不是活蹦乱跳的?”她站起身,还特意转了个圈,裙摆飞扬。
她看着陈锋依旧无力的右手,认真地说:“陈锋哥哥,你别怕。李大夫很厉害的!他让你做什么,你就乖乖做。虽然有时候看起来有点怪怪的…”她吐了吐舌头,“但肯定管用!你要信他!”
陈锋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在被子上的、依旧软弱无力的右手。田甜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死寂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田甜都以为他不会回应了。
“嗯。”一声极其轻微的鼻音。几乎听不见。
但欧阳自奋捕捉到了。他抱着手臂站在窗边,看着田甜叽叽喳喳地跟陈锋说着话,少年虽然依旧沉默,但紧绷的肩膀线条,似乎真的放松了那么一点点。欧阳自奋的目光再次投向床头柜上那本他偷偷翻过的、打印出来的《清静经》,眼神复杂。
第三天。清晨。
刘夏早早送来了汤。依旧是姜枣山药粳米熬成的“扶阳汤”,温热的。
陈锋自己坐了起来。他伸出左手,稳住了因为右手颤抖而晃动的汤碗。右手三根手指(拇指、食指、中指)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搭在碗壁上。手指依旧在抖,幅度却比前两天小了许多。他端起碗,凑到嘴边。这一次,他的动作平稳了许多,没有洒出一滴。他小口地喝着,眉头依旧皱着,似乎在品味那平凡汤水里不平凡的味道。
上午的“仙鹤伸颈”练习。
欧阳自奋站在旁边,没有像前两天那样出声呵斥纠正。他只是看着。
陈锋站首身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的头颈开始向上、向前伸展。动作依旧缓慢,却不再僵硬。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流畅而自然。他的肩颈线条随着伸展而拉长,微微前探的姿势似乎得到了某种程度的舒展。他维持着那个引颈向天的姿势,缓缓吸气,再缓缓吐出。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舒展的脖颈上,能看到皮肤下细微的血管搏动。
一炷香的时间,在一种奇异的宁静中度过。陈锋睁开眼睛时,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清亮。
抄写《清静经》时,他握笔的姿势依旧有些别扭,但落笔稳了。字迹虽然还是歪扭,却不再破碎晕染。一笔一划,清晰可辨。写到“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时,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笔尖悬在纸上,似乎在咀嚼字句的含义。
下午三点。
病房里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所有关键人物都到齐了。周克勤院长站在最前面,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神情紧张。金哲秀教授抱着手臂,紧抿着唇,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等待审判般、混杂着不屑与最后一丝疑虑的复杂情绪。他的翻译站在旁边,同样绷着脸。欧阳自奋站在稍后一点,身体站得笔首,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睛死死盯着病床。陈建明更是坐立不安,不停地搓着手,额头上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