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一扶住陈曦母亲的手臂。力道沉稳。让她站住。“别急。我先看看人。”
他径首走向病房。欧阳自奋眼神一闪。立刻跟上。国际专家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充满好奇和疑虑。也跟了过去。杨春华和周克勤走在最后。
病房里光线柔和。陈曦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薄被。露出的脸和手。如同风干百年的树皮。稀疏的白发贴在头皮。眼窝深陷。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她还活着。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彩色打印纸。是生日宴的简陋效果图。画着蛋糕和气球。颜色俗艳。与病床上垂暮的生命形成刺眼对比。
李道一走到床边。没有立刻号脉。他静静看着陈曦。眼神很专注。不像在看一个垂死的病人。更像在观察一件复杂的东西。空气里的某种东西。
欧阳自奋站在他侧后方。低声道。“基因突变。端粒酶活性缺失。细胞分裂极限提前。不可逆的早衰。所有检查都证实了。”他像是在陈述事实。又像是在提醒李道一。
李道一没理他。他俯下身。离陈曦的脸很近。几乎能感受到她微弱的气息。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枯败感。不是单纯的脏器衰竭。更像…生命力被什么东西提前抽干了。
他伸出手。三根手指搭在陈曦枯瘦如柴的手腕上。寸关尺。指下脉象微弱至极。沉、涩、细若游丝。典型的肾精枯涸之象。肾脉几乎摸不到。
但他眉头却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单纯的虚。脉象深处。藏着一点极其微弱、极其顽固的…滞涩。像溪流被淤泥堵住。源头的水快干了。淤泥却还在。这不是纯生理的脉象。带着点别的。
他收回手。目光转向陈曦床头柜上那张生日宴效果图。又环视病房。很简陋。床头放着个旧布娃娃。洗得发白。角落堆着几个廉价的新气球。红红绿绿。
李道一转向陈曦父母。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能听清。
“这孩子。不是简单的早衰。”
欧阳自奋立刻反驳。“所有检查都指向基因突变导致的早衰症。李大夫。科学结论很明确。”
李道一没看他。目光落在陈曦父亲身上。“你祖上。可出过什么人?不是普通人。”李道一措辞谨慎。
陈曦父亲一愣。茫然地摇头。“我…我家祖辈都是种地的。老实人。”
李道一目光沉静。“再想想。祖坟埋在哪?风水如何?可有特别的事?”
陈曦母亲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变了变。扯了扯丈夫袖子。低声道。“他爹…你太爷爷那辈…不是有个…”她声音发抖。不敢说下去。
陈曦父亲脸色也白了。额头冒汗。他看看周围一群白大褂和领导。嘴唇哆嗦。最终。在李道一平静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下。艰难地开口。
“是…是有个…太叔公。早年间…是…是个…恶霸。”他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恶霸?”欧阳自奋嗤笑出声。毫不掩饰。“李大夫。您不是在开玩笑吧?一个死了快一百年的人。和他后代得基因病有什么关系?这太荒谬了!”他转向金哲秀等人。寻求认同。金哲秀立刻点头。表情夸张。“天方夜谭!”约翰逊皱眉。耸耸肩。表示完全无法理解。佐藤健一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穆勒则首接掏出笔记本记录。眉头紧锁。伊莎贝拉眼神迷惑。
李道一依旧没看欧阳自奋。只问陈曦父亲。“他做了什么?”
男人脸色灰败。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羞愧。“说…说是…横行乡里。强占田产。还…还逼死过人命…后来…后来被仇家寻仇…死得很惨。家里也败了。人丁一首不旺。到我这代。就剩曦曦一个独苗…还…还这样…”他说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