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着一袭淡青色的宫装,裙裾上绣着清雅的兰草暗纹,长发挽成温婉的髻子,只用一支简单的玉簪固定。
脸上薄施粉黛,更显得她眉目如画,清丽动人。
她的步履从容,仪态端庄,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完全符合礼部典仪官的要求,展现出了状元应有的风范。
然而,在她那看似平静的表情之下,一颗心却在怦怦直跳。
她跟随着礼部典仪官的引导,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长廊,一双清澈的明眸忍不住偷偷地向四周观望。
她不是在看这皇城的巍峨壮丽,也不是在看那些身居高位、气度不凡的王公大臣。
她在寻找。
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一个月前。
那日,当他们一行人走出那片幽深的密林,重新回到官道上时,眼前已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数十名身着制式军服的衙署官兵早已在此等候,他们整齐列队,手持兵刃,将整条官道都戒严了起来。
一位看似是领队校尉的军官见到男人后,立刻上前单膝跪地行礼,显然是接到了命令前来接应。
那些获救的妇女和受伤的响马俘虏,都被妥善地交接给了官兵。
男人没有多做停留,只是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带着他的随从们准备离开。
临行前,他只是回望了鹿清彤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便翻身上马。
“萧哥哥,我们走!”赫连明婕也利落地跨上自己的坐骑,她回头冲着鹿清彤用力地挥了挥手。
就在他们的马蹄即将踏起烟尘,绝尘而去的那一刻,赫连明婕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偷偷地回过身,用手拢在嘴边,大声地朝着鹿清彤喊道:“鹿姐姐,有缘再见!萧哥哥的名字是……”
然而,一阵秋风恰在此时呼啸而过,吹得林间的树木“哗啦啦”地乱响,那喧嚣的叶涛声,无情地吞没了赫连明婕后半句话的关键部分。
鹿清彤只看到她张着嘴,却一个字也没有听清楚。
等风声稍歇,他们一行人的身影已经变成远方的小黑点,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最终,她还是不知道他的名字。那个神秘的“萧哥哥”,到底姓甚名谁,成了一个悬在她心头的谜。
抵达长安后的这一个月,对鹿清彤来说,是紧张而又充实的。
她几乎没有时间去细想那日林中的遭遇。
她一头扎进了浩如烟海的书卷之中,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决定命运的会试里。
考场上的奋笔疾书,放榜前的焦灼等待,以及最终金榜题名时的欣喜若狂。
因为成绩优异,她毫无悬念地进入了殿试。
殿试不过是走个流程,她凭借着出色的文采和沉稳的应对,毫无意外地被圣人钦点为本届女科的状元。
随之而来的是一系列繁琐的流程——谢恩、授服、参加琼林宴……她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完成着一个又一个仪式。
在这些忙碌的间隙里,她也曾旁敲侧击地向人打听过。
她问过同科的举子,问过礼部的官员,甚至在琼林宴上,鼓起勇气向几位临近的朝臣请教,想知道这京城之中,是否有哪位功勋卓着、箭术超群的年轻武官姓“萧”。
然而,得到的结论却让她大失所望。
京中有头有脸的武官姓萧的倒是有几个,但不是年过半百的老将,就是职位不高的中低级军官,没有一个能与那日林中那个气度不凡、统领着精锐手下的男人形象对上号。
难道“萧哥哥”真的只是赫连明婕对他的一个昵称?他根本不姓萧?又或者,他的身份太过特殊,根本不在寻常的官将名录之中?
线索就此中断。
鹿清彤只能将这个疑问深深地埋在心底。
她想,或许他说的对,若是萍水相逢,知不知道名字,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她的内心深处,却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他们,一定不是萍水相逢。
今日,在这万众瞩目的殿前,在这天汉王朝的权力中枢,她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她相信,只要他还在这长安城中,只要他还身在朝堂之上,她就一定能再次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