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心口一阵剧痛,巨咳不止。
“剑仙?我这样子……”
只因恨心针,从云端跌落至脚下尘泥,柳羡仙能感同身受,但自身处境却远不及她。
于心不忍之下,浅皱剑眉,语意间有一丝恳切,道:
“燕大侠,你若能想明白此处三者,应是大有裨益,让她休息会儿。”
燕北还欲上前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长叹一声,点头转身而去。
紧握着手中的药瓶,时鸳知道面前人能心领神会地知晓自己用意。
抬眼,她眼睛中尽是狠厉、自信,以及不屈的傲意。
“可惜拆不到那一招星垂月涌……他每一次都被前半招骗到……你想明白了么?”
柳羡仙点头,凝眸注视着时鸳,平静如深潭的眼神中,是她炽热如火的目光,淡然补充方才没说完的话,道:
“万法皆为剑法!那拿不拿剑,又有何关系?”
他命哑叔唤红蓝二人进门来,将时鸳扶到床上,而他回到了纬星山房。
山房内,点起一炉清冽的冰片雪杉香,柳羡仙现在有时间思考温相善带来的消息。
坐在长案后沉思,想起她看着药瓶的眼神,这是最后一块细微的碎片,现在整个故事,或者计划,在他脑海里完整了。
蝶舞门的对她的追杀,应该证明行踪泄露之源,给了他最直接的动机;提早埋伏等待,给了他最好的下手时机;作为江南盟主和荣家女婿的身份,给了他最好的掩护;不停地找北上的理由,是为了不动声色地来找她。
更显而易见的,是三年前的交易,婚约换解针之机,林南风是绝对的自愿,甚至主动地执行。
无尽的挫败感袭来,从一开始时鸳扶着自己的右手落子在棋盘上时,下棋的人只是她,她在听到荣氏死讯的瞬间,就推测到了凶手,引诱自己下山,用“柳夫人”避开追踪,马不停蹄地前往长安,是为了和他会和么?
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恨心针还没解,垂荫堂中与华山派等事上,她都有无尽的价值。
绝不能轻易放她走,这是他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
尽可能地控制她在身边,那今天的事,她越晚知晓越好,甚至不必知晓。
哑叔送来茶盏,这是自时鸳来之后,第一次见到少主的心情低落,用手语安慰道:
“娘子身体虚弱,休息一晚上就好了。明天就没事了。”
“你也对她很关心啊。”
说完这句话,他闭眼自嘲,睁眼瞥见他的笑而不语,冷哼一声,尽是被看破心思不悦。
还有明天的比武,柳羡仙舔墨落笔,写下字条递于他,吩咐道:
“去汉阙书院,誊抄出这五个人的资料给我,越快越好。”
晚霞簇拥着一日光阴,在裁月居的天空之中匆匆而过,日影沉去,灯影如染。
时鸳早换了寝衣,在床上躺了半天,憋闷得紧,她披衣靠在桌边,无聊地看着账本。
其实,这两天下来,她对垂荫堂了解得清楚。
长房柳承岳已死,续弦何氏主事,手中平准堂是关中最大票号;二房柳守稷绰号“关中农神”,最擅侍弄谷麦,管着柳家的良田千顷;三房柳汇川是最精滑的,商铺坊市万千只是表面,底下根本是盐引,利润甚巨。
三兄弟共进退,让柳家于关中之地,五谷丰登,日进斗金。
但顾正亭这药材商的名字,在这总账本上,出现得不过五六处,她还推测不出来。
一边做记号,标出可疑的账目,不觉间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