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羡仙伸手握住她还未收回的手,拇指指腹,缓缓擦过她微凉的指尖,道:
“我不喜欢,被叫做少堂主。”
时鸳欣赏他眼里毫不掩饰的,且与自己棋逢对手的野心,笑道:
“要称堂主,可还要些时日呢。”
他脸上浮起几丝儒雅笑意,眼中野心蒙上一层别样的雾色。
“叫我——阿羡。”
眼眸轻转,心头微然一窒,了然心意。
她含笑垂眼,避开他灼灼目光,看向他手心里的九枝青脉盘,笑道:
“我说过,阿羡不会后悔的。”
有一丝失望,她唤“阿羡”的时候,避开了眼神。
柳羡仙靠回椅背,耽看灯下美人,他只确定,为了控制她留在身边,付出一切代价,都值得。
月色透窗,在床前落下清冷霜色。
柳羡仙躺在外侧,转头望着地上那抹亮色,又是难以入睡的夜。
《鬼谷子》有言:欲多则心散,心散则志衰,志衰则思不达。
转向床内侧,望向安然沉睡的她,是他欲多的本源。
避居木屋的生活,如同枯草槁木,直到她像火星般出现,点燃起一切欲望,求生、复仇、权力……
身边人倏然一动,锦被细碎窸窣。
时鸳翻身间,额头抵在了自己左臂上,她蜷缩在被子里,伸出右臂轻搂住了自己的腰。
轻缓吐出被她无意的亲近封印住的气息。
缓缓拉过自己的被子,盖上她的肩头,秋意渐深,她又畏冷,今年该早些开始烧炭取暖。
细细回味今日一切,观剑的自在,晚宴上无与伦比的掌控,践踏华山派尊严后,宿醉般的畅快,以及凝视她看九枝青脉盘时,跳动于彼此眼中的野心。
直至挥之不去的,萧侍宴的奉承之语:姑姑的眼光是越来越好了!
听到那句话时,所有澎湃汹涌的心思,都归于波澜不惊。
而此刻,那些心思经她的靠近催生出,贪婪与傲慢的占有欲,从心口处悄然蔓延,随血液周游于四肢百骸。
最后,轻车熟路地,在每一处血管末梢开始反噬!
恨心针,再一次发作——
每一寸血管,都生生被细银针刺入,将这躯体死死钉于床榻之上。
痛感在冷月无声之中,滔天骇浪般淹没全身。
所有的经脉、肌肉不受控制地僵硬撕扯,双手十指紧绷到颤抖,连再弯曲一分都是奢望。
费尽一切力气,只有喉间撕心低吼:
“呃——”
僵直的手被她紧紧握住,极致的痛觉之中,感受不到她的手是温热还是微凉。
他看见她惊愕的神情,眼中感同身受的恐惧,焦急呼唤的口型……
剧痛之下耳边只余蜂鸣,虽听不到她的声音,但他知道,她在唤,阿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