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地察觉到自己的头颅滚落在地上,视线几番旋转后,最终看向一望无际的黑色旷野。
……
寒冷会将人的思维也变得缓慢,但就算再怎么愚笨,也足以让林灼渊明白:这片未知的空间里,她甚至主宰死亡。
他感觉到自己就这样死了活,活了死。无数次地被斩于剑下,又无数次地睁眼。
□□上的疼痛相较于精神被摧毁然后重塑,变得不值一提。
无力,寒冷,动弹不得……
他被冻死,被冰刺死,经脉冻裂而亡……一次又一次。
他是砧板上的肉。若是不作出改变,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撑到刽子手玩腻的那一刻。
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面对无尽的死亡?
传说扶桑树的阴影有三千丈,东群山的雪一刻不停下了三千年。
自毕曦道人抱着林灼渊飞入洛仙宗的山门,他已经从被人呵护的孩子到如今能独自面对敌人。
“扶木之阴三千丈……不历生死、不归程。”师尊当年的话语,穿越时空,在此刻清晰地回响在心间。
时空有一瞬间凝固,林灼渊的心境豁然开朗。
原本必中咽喉的冰凌,在最后一刻,被他以毫厘之差艰难躲过!
远处的姬语道,微微挑起了眉梢。
哈……自己之前是有多天真,学出了第一式就沾沾自喜。
他看着远处那人,视线模糊,他看不清她的神情。
“凝霜!固雪!”
林灼渊终于迈进一步开始反抗!
“呵……”姬语道颜色温柔了几分,一道剑光射出。
毫无悬念的,林灼渊再次迎来死亡。
时间在无日与夜更替的黑暗空间流淌,迷离惝恍。唯有雪色的剑光,一遍又一遍陪伴着变成血人的林灼渊。
幸好这么多的苦痛不是徒劳,他的冰霜终于不再涣散。散有零星剑意,聚成无双剑锋。他浸满血与汗的摔倒不过是再次站起前的号角。
林灼渊一次又一次睁开眼爬起身,每次死亡都是他离姬语道更近一步的宣告。
他挥出灵力破开冰霜,冻得青紫的手终于触碰到剑柄!
“一剑!春寒——”
他的冰凌与姬语道的对撞,一息间被粉碎,但他未停下脚步。心底的战意驱散严寒,皮肉之下,血骨深处,丹田灵海之间,冥冥之中泛出灼人的炙热。
神思与剑式相融,体内的灵力即使霜雪的载体。此刻他即为剑!
剑光雪色,劈开白与黑的囚笼!
“抓到你了。”
林灼渊破开冰雾,脱力倒下。
他终于抓住姬语道的脚腕,“您可……真不适合当老师啊,前辈。”
姬语道低头,看着脚下筋疲力尽、却眼神灼亮的少年,冰冷的紫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他的模样。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如同冰原上骤然绽放的花,带着一种极致绚烂却易碎的绝美。
“你倒还算是个好学生。”
她缓缓蹲下身,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林灼渊被血汗浸透的额发,声音变得无比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现在,我要你。
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