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动静,他停下笔,转头望来。并在看到白玉堂后,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笑什么?”白玉堂不满地皱起了眉。老板笑得像只狐狸,而他一见到这种笑时,就总觉得这人没安什么好心。
老板同展昭和沈秋二人打了招呼,转了转眼珠,挑眉说道:“你看起来像是遇到了大难题,而我,向来是喜欢看你被难住的样子。”
“那你怕是要失望了,我一觉睡到大天亮,连梦都没做。”他走过去,伸手拿过老板面前写了一半的纸,粗略看了看,又给他扔回去,“老酒鬼阴险,居然打那块雪玉的主意。”
“不,那块雪玉已经是我的了,”老板将纸摆正,悠悠道,“我同你兄长打的赌,已经赢了。”
“什么赌?”
“赌你会不会打那块雪玉的主意。我赌你不会,本以为会输,没想到居然赢了。”
“无聊。”
白玉堂自是知道他为什么会赢,他突然转过脸去看站在不远处的展昭,视线相对,而下一刻,那乌黑明亮的瞳仁已经转开了去,躲得仓皇又狼狈。
他也想不通,自己以前为什么会想着要把那块雪玉雕成个小物件,送给这只他如今怎么看都觉着讨厌的猫。
离开酒馆时,老板附在白玉堂耳边,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如此莫名其妙,你难道不想知道原因吗?”
他听罢,只用剑柄顶了顶那多事的老酒鬼的胸口,头也不回地迈出门槛去。
三人离开了那间隐于深巷中的小酒馆,酒香随着被关严的门而渐渐消失,空气中已染上燥热,路上行人也多了起来。
展昭实在是不忍拂了沈秋的意——年轻人真情实意地想要帮忙,半分虚假也无,只是希望能早日将事情查得水落石出,真相大白,让凶手伏法。所以他在去县衙前,告诉沈秋,让他到昨日面摊处等候,若是等得无聊,还能要碗面吃吃。
县衙内,展昭坐在太师椅上,正在阅读与此案相关的卷宗,连同此前的两案,也一并在内。胡作宾也呆坐一旁,眼巴巴瞧着,时间太久,神不知何时便游到了太虚宫。
“胡大人!”
他突然听见有人在喊他,身子一抖,神就又窜回了体内。胡作宾看见这开封府展大人正不满地瞪了自己一眼。
“展某今日怕是来得有些早了,可扰了胡大人的休息?”话说得客气,可这语气,倒是不怎么客气。
胡作宾觉得自己后脖颈生出些许凉意,连忙告错,小心翼翼问道:“展大人可是有不解之处要问下官?”
“我昨日去往杨府,发觉那杨府上下,只有杨钧逸一人,及其家丁若干,而你却说,杨家乐善好施,造福乡梓,其因为何?”
“昨日仓促,下官未解释清楚,还望展大人勿要怪罪。那杨钧逸杨公子的府邸,是一年前独立出来的,县里称作‘小杨府’,而‘大杨府’在县东,里面才全是杨家人,其中,杨钧逸的祖父,乃朝中二品大员,虽已仙逝,余威犹在,祖母是圣上亲封的诰命夫人,也已至古稀之年,其父从商,常年奔走,而其二叔,却在松宁府任太守,离家尚远,刚直不阿,承继其父,故而在平江县杨府一直都……”
展昭听他说得罗嗦,抬手打断,问道:“我昨日见他,面有病气,身体也不强健,为何杨家同意他自立门户?”
“这下官倒是不知,只隐隐听说,是为了那未过门的媳妇。杨公子在县西寻了处宅子,可搬去没过一月,那女子却突然病逝,许是想留个念想,就那么住了下来,也没再搬回去。”
“未过门的媳妇?你可知她叫什么名字?”
县令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林月杉。”见展昭面露疑惑,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解释道:“下官曾有幸见过一面,惊为天人,如那九重天上的仙子,因而印象深刻。”
展昭微挑眉梢,又问道:“突然病逝?”
胡作宾遗憾点头,展昭见此,便不再多问,只拧起眉心,又将目光放在没看完的卷宗上。
他想起杨钧逸那双清澈如琉璃的眼眸,那与遗憾毫无关系的手部动作,身上的甜腻香气,又想起那三位同一死因、同一装扮的少女,还有那突然病逝的林月杉……
这些信息混杂在一处,如同一团乱麻,理不清一丝头绪。而它们之间只有两个信息尚有一丝关联——杨钧逸与孙蓉蓉相识,孙蓉蓉喜欢他。
记下了其余两位被害人的身份信息,展昭将卷宗放回,对胡作宾说:“派一个知道……杨家有无相识之人身在县衙?”
胡作宾不知他为何有如此一问,捋须细思了片刻,眼神一亮,拍手道:“有,杨家霍姓总管有一亲弟,在衙门里当差,正是负责保管卷宗,可需下官将他找来?”
“不,”展昭沉吟道,“既是保管卷宗,想必也已知道我将三案并查……不过无妨,若是他与你打听一二,大人可莫要告知。”
胡作宾闻言,突然意识到,这位开封府的展大人,是真的将杨钧逸视作了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