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的气氛又变了。
沈秋想。
他坐在椅子上,转着眼珠子,先是看了看自进了屋后,一直抱着剑坐在床边,冷着一张脸默然不语的白玉堂,又看了看自己身边,正在埋头看画像,一脸认真的展昭。
明明俩人看起来都像是无事发生的样子,可气氛真的好奇怪。
不会是又吵架了吧……
好好的两个大侠客,单拿出来都是一副成熟又靠谱的模样,怎么一凑到一块儿,就像那五岁孩童一般,幼稚的让人想哭?
跟说书的老头儿讲得不一样啊,日后回去,定要让他改。
正这么想着,展昭抬起了头,问他:“你可看出这二位女子有何相似之处了吗?”
“没有,若真要找出一个来,那也只是同为女子了,”沈秋耸耸肩膀,见展昭不吭气,又说道,“而且,与林月杉的长相,也无相似之处。”
他想了想,郑重补充了一句:“硬找都找不出来。”
展昭捏了捏眉心,叹了一口气。
他的猜想又被寻找到的线索无情地宣告了破灭。
“那她们二人与杨钧逸有无交集?”
“这倒还不知道,村里人只知道她们平日里绣了荷包手帕什么的拿到市集里卖……”
“也是会绣技?”展昭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孙蓉蓉也是因为绣得图样好看,才与杨钧逸结识的,未曾想这二人,也是如此。
“毕竟是女子嘛,”沈秋搔搔头,“我师父一直嫌我师娘舞刀弄枪,不温柔贤惠,可即便如此,我师娘也是会绣些花鸟的,当然了,绣得不算好看。”
展昭被他既无奈又自豪的语气逗得弯起了唇角,他很喜爱这个年轻人,如小太阳那般,阳光、直率又精力十足,同他在一处,连心情都能明媚起来。
“但这好歹也算一个共同点,一会儿到市集去问问,若能探得一二……”
展昭话还没说完,白玉堂忽然打断了他:“展大人,你们官府不一向讲求真凭实据?你因那妇人一封不知是何人教她指控的状子,连半分证据也无,全靠猜想论断,就将杨钧逸视作凶手,巴不得将搜集来的线索全安在他的头上,如此这般查案,可是你们开封府一贯的作风?”
“可是孙大婶死了,她前日刚刚将状纸递上,次日便被人夺了性命,你说这若不是与杨钧逸相关,又是何人,为了何故,杀她一个已孑然一身,一无所有的妇道人家?”说到此处,展昭从怀中将那支袖珍短箭拿出来,“暗箭刺入颈部,一击毙命。”
他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以便让白玉堂更能清楚看到这支箭,犹疑道:“你对这箭可有印象?”
白玉堂一直都在怒视着他,闻言才将目光放在那支箭上,看了几眼,没好气道:“我为什么要对它有印象?”
“因为我当日在洄水镇外见到你时,你的肩上便插着一支这样的箭!”展昭看见白玉堂眼中骤然涌现的不可置信之色,蹙眉认真道,“两寸长,箭尾分叉,箭头淬毒,上面淬着在苗疆能排名前三的毒药,与这支一模一样。你还敢说,杨钧逸是你的朋友,他不会害你吗?”
自他身子养好之后,便一直在找那个下毒之人,可数日来终是无甚收获,可现在,展昭却拿着一支箭,说……
白玉堂愣了愣,他缓缓从展昭手里拿过这支短箭,眼帘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他突然轻笑一声,将箭扔还给他,道:“有何不敢?不过是一支箭,展大人这就将他定了罪?他若想害我,理由呢?”
“你不信我?你觉得我是在骗你?”展昭质问出声,兜兜转转,在他白玉堂眼里,他竟成了一个会随意栽赃的无信之辈。他觉得自己像是陷落在一片泥沼之中,竭力想要将深埋在里面的脚拔出来,为此倾尽全力,却终究在挣扎中陷入更深,一点一点,满身泥泞,满心狼狈。
他突然感觉很累。
“那支箭呢?”白玉堂问道。
“扔了。”展昭背过身,重新坐回凳子上,背脊僵硬。那支箭他在入谷求药时,交给了怪医,都快过了一个月,估计早就被他处理了才是。
他知道白玉堂的意思,可他拿不出来。
许是那副强撑的模样太过明显,白玉堂看在眼里,忽然道:“我也相信证据,展昭,你若是想让我信你,就拿出证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