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便转身离开,在阖上房门之后,他听见里面隐隐传来沈秋的声音。
——“展大哥,这蒙面人的画像要被你抓烂了……”
那老乞丐竟然没有走。
食客已所剩无多,闲下来的小二都时不时对个眼神儿,再相互撇撇嘴,可谁都没敢去撵他离开。
白玉堂下楼之后,直奔向他。
桌上饭菜已被吃得七七八八,甚至还多了两个空酒壶,见他过来,老乞丐并不诧异,仍是那副悠然惬意的闲适样子。
仿佛他是一体体面面,衣冠楚楚的大老爷,在聚仙楼品尝美味佳肴。
怪异又可笑。
“想通了?”他问道。
白玉堂没有说话,他只是拿出两锭银子,放在桌上。
“你白玉堂的银子,谁都拿得,小老儿却拿不得。”老乞丐摇头晃脑地道,看那样子已经醉了,可偏偏眼睛却明亮如灯。
“那老酒鬼的酒虽然价值不菲,但这银子也足够你喝上一个月,你为何不要?”
“只因小老儿要的是他的私藏好酒,既是私藏好酒,又怎能花钱买得?”
“你和他什么关系?”
“小子,问这么多作甚,小老儿只想赢一次,你到底求是不求?”老乞丐却不耐烦起来,他醉醺醺地拍着桌子,拍了不过两下,却忽然顿住了。
白玉堂的剑已然出鞘,搭在他的脖子上,剑光幽寒。
“酒还是自己买来的好喝,若你今日不想喝,那以后也别喝了。”
客栈突然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注视着这一幕,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劝解。
这两个人,哪个他们都惹不起——白玉堂年少成名,心狠手辣,锱铢必较,早些年时更是一言不合便削人耳朵,而那老乞丐,也曾有人教训过他,但动过手的人,已都死了。
他们也很好奇,今日这两人对上,究竟是谁会占得上风。
过了良久,老乞丐先仰天大笑了出来,笑声粗嘎难听,他边笑边道:“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这十来年,小老儿竟一次也没有赢过。”
他将白玉堂的剑推开,又道:“这下好了,小老儿不仅喝不上他的酒,还得帮你的忙,小子,你这便宜占大了。”
“白某从来不屑占人便宜,钱既已给你,那便花钱买你的消息。”白玉堂将剑收入鞘中,问道,“那人是谁?”
“是一个死人。”老乞丐道。
“死人?”白玉堂惊声道。
“还是一个已死了一年的死人。”老乞丐道。
“你莫要诓我,明明今年五月,还有人曾见过他!”白玉堂眯起眼来。
“人已死了,可人还没死,生生死死,谁又知道真假呢?”老乞丐故弄玄虚,“若想知道,大可问问他还健在的主子。”
“主子?”
“小杨府的主子,”老乞丐在白玉堂陡然睁大的眼睛中,一字一顿道,“杨、钧、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