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不可以乱说话,你这是诽谤,是中伤,你……温曈有些语无伦次,转头看向父亲。
父亲一向是家里的一家之主,他绝不会骗她的。可……
温父点了点头,曈曈,你妈妈说的都是真的,不管你信不信,顾臣尧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又能好到哪里去?
温曈,我告诉你,我不准你再跟顾臣尧有来往。最后,是以母亲的这句咆哮作为收场的。
这个世界上每天每刻都有人分离,每天每刻都有不同的事发生,但她的世界颠覆的是不是太快了点呢?
在顾臣尧走后不到五小时,她的母亲告诉她,她爱错了人。
温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日整夜的不吃不喝不说话。母亲这次是铁了心要与她斗争到底,如果是从前,最先妥协的必定是母亲。
他是杀人犯的孩子!他的母亲比外面的垃圾还脏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温曈总在梦里重复不断的梦到母亲对自己歇斯底里的咆哮,母亲哭的那样凄惨绝望,而她空洞着目光,在灰暗无光的世界里找不到出口和方向。
没有人可以告诉她,她该怎么做。也从来没有人跟她说,她不应该爱上那个叫做顾臣尧的男人。
这是温曈与母亲为期最长的一次冷战。长达一周多的时间。
她们最后一次心平气和的说话,是在温曈离开上海回米兰的前夜。
温母已经平静下来,只是任谁都瞧得出她的憔悴,仿佛一夕之间苍老很多。
她们面对面坐着,谁也不先开口说话。就像将对方当成了对手,时刻警惕着防备着。
温母终是累了,叹口气说,温曈,你今年二十二岁了,你有判断对错的能力,不需要我再教你该和什么样的人做朋友。
温曈直直看着母亲问,妈,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顾臣尧的,你又是怎么了解他们家了解的这样详细透彻的?
温母移开视线,避重就轻,很多人都知道他们家的情况,这些你不用知道,还有两年你就毕业了,到时候不管米兰那边发展如何,你都必须给我离开回国。我不许你留在那里。
温曈的心里蓦然升起一股悲哀。她的母亲也会说她二十二岁了,是成年人了,可依旧用对小孩的说话态度来对她,那么多的不许,连她想要爱谁选择谁,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那天只有温父一个人送温曈去机场。父女两一路无言,找不到开口的理由。
登机前温父叫住温曈,在温曈的印象里,父亲的形象一直都高大挺拔,仿佛从小开始她就觉得只要有父亲在,就没有度不了的关。总说女儿是父亲的心头肉,父亲疼她,却对她也尤为严格。
不管我们隐瞒你什么,有多少你不知道的秘密,有一点你不能否认,我们是为你好。所有的出发点,都是为了你好。
温曈静静听完,冲父亲笑笑说,我知道的爸,你回去吧,我走了。
她木然的转身,脚步有千斤重,她逼迫自己不要回头一步步往安检口走去。直到登机,她就真的再也没有回头看父亲一眼。
十多个小时的长途飞行,温曈做了很多个七零八碎的梦。
顾臣尧的笑,顾臣尧的冷漠,顾臣尧的寂寥,母亲的嘶吼咆哮,母亲的泪痕交错,父亲的叹息。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而密不透风的网,将温曈网的透不过去来。她看到垂死挣扎的自己血红了双眼,最后连心都空成了一座伤城。
那些她不知道的往事……
那些被掩埋在时光深土的秘密……
那些她想知道却又无从而知的真相……
温曈走出国际机场,熟悉的街头,米兰的天空。两年前她充满希望踏入这片陌生的土地,两年后的今天她站在异国他乡的街头,迷茫的找不到回去的路。
一只大手突然抚上她的头顶,伴随着熟悉的声音,顾臣尧的脸颊出现在温曈面前。嘿,傻丫,才离开多久就连回去的路都记不得了?
温曈怔怔的看着他,真实的他,笑着的眯着眼的他,清俊的他。她看着看着,忽然的就大哭起来,泪痕划花了她的脸颊,疼在了两个人的心里。
他记得,他记得她让他等着他,记得在她好不到回家的路的时候过来搀扶她一把。
为什么在他记得的时候,她却想就此再也不记得了呢?不记得那些过去,不记得她年少青涩懵懂的暗恋,不记得她来米兰的答案,也不记得她爱他。
她始终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