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第一声鸡鸣,忘归村就涌起了无声的潮。
晨雾未散时,家家户户的门扉便悄然洞开。通往寸头货仓的路上,浮动着窸窣脚步声。
女人们捧着垫着葛布的竹篾筐,上面放着奉廒神的贡品。男人们则在仓外将货物码成齐整的方阵——分别放在不同的陶罐或是竹筐内,蜡封上烙着各家徽记,一件件搬上了马车。
马鞍上挂着的茯苓在日光下泛着玉色,还有朱砂染就的平安符,都在祈福这次的托月行也能一路顺遂。
金、白、朱家的当家人立在村头槐树下,衣袂在风里纹丝不动,对着老槐树洒下代表“还家“的槐酒,行出行之礼。
待日头爬上东边山脊,一百五十六户的货物已分装进三辆乌篷车。
白家的车辙最深,载着全村最重的信任。金家的铜铃最清,每声脆响都是对价钱的承诺。朱家的青绸帘幔最厚,遮着那些绣工惊人的秘色丝帛。
车轮碾过村口那道深痕时,刘家大伯点燃了挂在村头的鞭炮,欢送掌事三家的出行。
刘大嫂立于全乡亲们的最前方,领头唱起了忘归村每逢喜事以及托月行都会唱的《忘归谣》:
“朱锦织就云霞帔,
锻铁淬金如星坠,
山珍佳肴染白梅,
谣歌载舞扣门扉。
东邻捧黍西邻穗,
乡音绕席与酒醉,
红烛映霄添新啼,
岁稔仓廪迎新惠。
不曾忘归,
不曾忘归,
十里青炱催雁回。”
我回头看着乡亲们冲我们挥着的手,直到被隐秘的树丛完全遮住他们的身影。
他们在期盼着,期盼着三天后的傍晚,暮色将云彩染成似我们卖往山外的霞帔,三辆乌篷车才会带着空筐与鼓胀的钱囊归来。
这月月往复的仪式,织就了山村与红尘之间最坚韧的丝线——不断,不乱。
这是我第一次出村,虽然我在前世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宅女,抛开这点,关于我自从在这个世界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后,我就非常好奇一件事。
我究竟重生到了哪里?
是中国的真实存在的古代?是普通架空的古代?还是小说魔改过的中国古代?
这些天金珑已经带我把本就不大的忘归村玩了个遍,我怎么看都觉得就是个普通山村,感觉也获取不到什么信息了。
虽然说,不论是怎么样的背景,我都得过下去,但是好奇心还是会有的。即使前世我只是个理科生,历史一窍不通的那种,忘归村的生活也是与世无争,我觉得目前生活应该也不会因为什么背景就会被突然打乱。又不是小说里面那种身世坎坷,还得爱的死去活来的女主角。
老实说,我当时还曾以为过阿兄长得这么好看,说不定是什么那男主角的猜想,但是根据我前世的阅历,一般古风男主角,不管是锦衣玉食的那种,还是打小就没钱的那种,一般家里都凑不齐一对完整的双亲,并且一到十五六岁就会开启一个崭新的人生故事。这样的人设实在不符合安分待在忘归村完全没有出去闯荡念想的阿兄。
我跟阿爹及阿兄坐在白家的乌篷车内,时不时看着车外复杂的丛林。听阿爹说,忘归村隐世避俗,所以光是路口就极为隐蔽,外人几乎不可能找到村子。
现在我们所走的路也是唯一一条通往外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