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瞅了一眼在我家车前面的金家车,似乎金珑那小子又在闹腾着什么,金大伯训斥他的声音,甚至在我的车内都能听得见。
而后面则是朱家的车,透过偶尔翻腾起的车帘子,我能看到盈盈阿姊还在赶制着一方布匹。这乌篷车哪里能跟前世的车比,不是一点半点的颠簸,真佩服盈盈阿姊能在这种环境下还能刺绣。
我从车外缩回了头,却看到阿兄也正在颠簸的车内用小刀为我削着我曾提过的可爱造型的林檎——也就是苹果。
……
好吧,阿兄也不是普通人。
车行了半日,我从繁密的丛林到了宽敞的大陆,一直到现在见到路上行走的陌生人愈来愈多,甚至能见到不远处繁荣的宿圭城。
忘归村的托月行都在宿圭城办,月月如此。所以会有许多知道这件事的商客特地从大老远赶来购买。听说特别是金家的制品与朱家的锦缎最为闻名,都有常客,而忘归村卖出的谷物据说也比外面的谷物更香美。
而为了招呼生意,也有不少酒家愿意给忘归村的托月行提供食宿之便,不过在前年就已经定下来只住在一家叫永舟楼的酒家了。据说是因为永舟楼的老板娘的女儿曾不畏风雨帮盈盈姐取回了不小心落在路上的锦缎,俩人无话不谈,甚至都义结了金兰。
还没未进城,永舟楼的老板觞叔叔就已经带着些伙计们在城门迎接了,阿爹准备带我先去城内有名的医者那里看看病究竟好了没,身体还有无大恙,所以就先让阿兄先跟着其他人去永舟楼安置行李,再去永舟楼门口为忘归村准备的特殊商铺摆好售卖的货物等着我们。
阿爹牵着我在宿圭城中走向医馆,我瞅着周围的景色,像是在散步在横店之中。
偶尔听得酒肆里的人谈天说地,一会说道法一会儿扯仙法,甚至有些还秀起了不知从哪里买的辟邪之物。
听着这些与我前世科学价值观不符的迷信对话,我只感觉到这里比横店那里的道具摊要更富有人烟气息。
医馆的老先生早已是熟人,为我诊了诊脉便让我阿爹放心,我的身体并无大恙。
不过据说在我即使在我生病的期间,我的身体也从未有恙,甚至比常人的身体更好,唯一不对劲的只有失了魂似的傻子样。
阿爹虽然放心了但也没完全放心,硬是又向老先生买了几副忘归村没有的药材,准备带回家备着,并且还多添置了一些外伤的药。
似乎是因为上次我闷不吭声地受伤也让他们突然意识到了如今我已经会自主地去行动,不像之前那般只会呆傻坐一天,磕磕碰碰多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等我与阿爹回来的时候,阿兄已经将白家铺子整得井井有条,街边的灯笼也开始陆陆续续挂了出来。
我也帮忙,从箱子里取出阿娘赶制的写着“白”字的花边灯笼,被阿兄抱着,挂在了白家商铺的高杆上。
宿圭城入夜极快,一瞬间便有了万巷灯火的景致。
有些熟客一早就奔着忘归村的货来的,买得干脆又豪爽,时不时跟当家人唠几句家常。
当然,特别是我家,因为阿爹之前就一年会带我来看一次病,所以熟客都知道我是个傻子。现在我正帮着阿爹招呼着生意,他们也个个都面露喜色。
“白家女儿一定是个小福星!”
“这一病好久如此伶牙俐齿,日后定比白老板更会做生意啊!”
我在出来之前,已经向阿娘大致了解了这个世界的钱币概念,当客人过多时,有时候找钱不等阿兄算出,我已经取了需要找零的银钱,递给了他。
“……小翎何时学会的算术?”
“阿、阿娘教的!说是怕我又变傻了,让我多动动脑筋!”
我结结巴巴地编着,但因为听着非常有道理,阿兄赞同地点了点头。
隔壁的金家、朱家的商铺也是人满为患,朱家的商铺以女子少妇居多,而金家则几乎是老少皆宜。不论是男人用的用具,还是女子用的首饰,都争先恐后地挑选起来,生怕晚了一步就被人夺走了。本打算将女子用的东西都放在朱家商铺卖,但朱伯伯不善工艺,客人若是问起什么,他也答不上来,只能作罢。甚至还有些商人还拿了一些图纸,要求让金大伯打造器具或饰品,在下一个托月行交货即可。因为金大伯的手艺天下都不出几人,所以有些人都会用来献给皇族。
没错,这个世界是有皇族的。我在去医馆的路上,也偶尔见到一些皇榜,但是听酒肆闲聊的时候,虽然对“楚国”这个名号有印象,但是从未听说这国的历史朝代上,未曾有过皇子反而只生了一个公主的,也未听说过彻国什么的。
而我正等着阿爹抓药的时候,也听得旁边茶摊有人议论说起彻国的商队这几日盘查得紧,货都不好走了。这宿圭城还偏偏就夹在中间,生意也变得难做起来。甚至周边的一些小村庄都开始囤起了粮。
我这才明白,原来宿圭城处在两国的交界上。忘归村与世隔绝,不归任何一个国家管,也不参与这些纷争。怪不得托月行选中了这么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