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但即使在这种环境下,阿爹阿娘和阿兄也不是所有事情都是依着我的。
就拿前年来说,有一日我曾跟着金珑去了他说的鱼最多的河塘抓鱼,让我在河边等着,他犹如一条泥鳅般,灵活地钻进了水中。
过了许久,我左等右等却没见他上来,不禁慌张起来。
恰好前几日曾下了暴雨,河塘的水都溢了出来,分流成了好几条小溪,像金珑这样尚且还只有八岁的孩子,被湍急的水流冲走也不是不无可能。
救人要紧,我也顾不得自己还是个小孩子,拿了根长棍就在小溪里捣弄着,一边大喊金珑的名字,顺便吸引周围的路过乡亲们。
在我焦急的时候,金珑却抱着一条有他一半大的鱼踉踉跄跄地爬上了岸,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危险,还一脸疲惫地冲我傻笑。
“霜霜!你看!我抓了这么大的鱼呢!看样子像是因为涨水从村外的溪流里冲进来的。”
但他还没乐许久,就被赶来的金大伯狠狠在脑袋上哐哐赏了不少暴栗。
“兔崽子!谁让你带人家小翎来河边玩的!”
“要不是路过的刘大婶跑来通知我,差点就出大事了!你这混账东西一眼不看着就尽闯祸!”
“小翎你也赶快回家!你娘已经听说了这事,但跑得没你金叔快,便让我先接你回去。”
金珑本想反驳什么,但他瞅了我一眼,眼中顿时浮现出愧疚,老实地下了头。
此刻的我手中拿着比自己还长的棍子,鞋子也因为太靠近水边全湿了,甚至都漫到了膝盖的位置,因为几乎得用全身力气用搅动手中的木棍,我的脸上也沾了不少泥泞。
“对不起……霜霜……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丢在岸上。”
而阿爹阿娘在此事之后,也摆出了第一次见到的严肃的神情,明令禁止我在没有大人的陪同下靠近河边。
至于金珑抓到的那条鱼,还被金珑养了许久,我也曾时不时带着阿娘做的梅花糕去喂一喂,甚至养出了感情。
不过,忘归村有个规定是不收留村外的任何事物,于是等到了托月行,就在两家的督促下,将那条鱼带出村放生了。
日月交替,黄昏叠至。
我走向回家的小路,腰间的玉铃翎随着我的脚步叮当作响。
不远处,悠悠传来阿娘常常哼唱的那首白家谣俚曲。
“等秋霜,等秋霜,梅枝染月苍。
等冬寒,等冬寒,梅花融雪香。
等春暖,等春暖,梅叶戏白窗,
等夏芒,等夏芒,梅果酿玉浆。
阿娘做糕阿爹尝,
阿兄教字阿妹唱。
霜翎共宿,昼晦同参。
执手共瞻夜未央。”
我踩着脚下的剪影,期待着阿娘准备的丰盛晚膳,期待着下一个月的生辰。
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日子,让我满足而心安。
如今的我已经不似三年前那样,每日都认为这样的日子总有一天会消失,而刻意与他人保持着距离了。
可我没料到,就在我将这里当做一辈子的归宿时,就注定我将会有一天害怕失去这里。
而那一天就是那么猝不及防地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