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真快,忙忙碌碌间,再次与王奎龙相遇已经是半年后了,恰好是在一场热闹非凡的优秀毕业生校友聚会上。
我作为18届优秀毕业生站上讲台演讲时,才看清这场所谓的“校友会”,其实是校方特意搭建的见面会。
无非是想让在社会上站稳脚跟的学长学姐们,多带带那些即将毕业、还在迷茫摸索的学弟学妹。
放弃那份众人艳羡的优秀工作机会的事,早已在班里传得人尽皆知,系里也有所耳闻。
我实在摸不透校方的心思,明明我只是留在了本地一所普通高中任教,连市重点的门槛都没沾上,这样的我,凭什么能作为18届优秀毕业生站上这个讲台?
会场里灯光璀璨,人群穿梭间,一个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撞进眼底——正是那天飘着雪的公园里,与我偶遇的那个男人。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内搭挺括的白衬衣,领口系着精致的领结,妥妥的精英模样。
不得不说,他的气质实在出众,架着一副老款长方形银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成功者的从容笃定。
我的视线像被磁石吸引,不自觉地一次次往他身上瞟,连自己都没察觉那份难以掩饰的在意。
或许是我看的太过扎眼,他竟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嗨,耀阳。”
熟悉的嗓音传来,我心头一诧,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他顺势走到我身边,像是看穿了我眼底的疑惑,主动开口解释:“那天校领导让我过目各届优秀毕业生的资料,我一眼就看到了你。实在是那天下雪,你在公园里的样子给我的印象太过深刻,自在又鲜活,很不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认真,“我看了你的成绩,全优的履历很亮眼,可你明明有去一线城市的好机会,为什么最后放弃了?”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我笑了笑,语气轻松,“在这儿待了好几年,早就熟门熟路了,不想再去外面折腾,图个安稳自在。”
“这可不像年轻人该说的话,”他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打趣,“年轻人不都该喜欢冒险闯闯吗?”
我顺着他的话头接下去,目光落在他银框眼镜后的眼睛上:“师哥你不也一样?你看着也挺年轻的,跟我差不了几岁。现在的年轻人啊,早就偏老成了,你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哈哈哈哈!”他爽朗的笑声穿透会场的喧闹,引得附近几人纷纷侧目。他伸出手,掌心带着温和的温度:“我叫王奎龙,正式认识一下。”
我连忙伸手回握,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郑重地回应:“我叫陈耀阳。”
两双手短暂交握,力道适中。
“散会方便赏个脸?我请你吃顿饭。”他收回手,笑容依旧爽朗。
“哪能让师哥破费,”我笑着摆手,“你肯邀请,我自然乐意去。不过该我请才对,何况今天我能代表我们届发言,多半是托了师哥的福吧?”
“哦?”他挑眉,银框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几分玩味,“为什么会这么想?”
“实不相瞒,”我收起笑意,语气诚恳了些,“我成绩虽不算差,但性格内向,在大学里并不讨老师们喜欢。比我优秀、更会来事的人有的是,怎么也轮不到我上台。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师哥你可能在背后帮了忙。”
“哈哈哈,被你看穿了。”他笑得更开怀,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没错,是我推荐的。我总觉得,你不该只止步于这一所小小的高中。”
“我向来是信命的,眼下的日子我挺知足,工资是少了点,但我不后悔。”
“不后悔就好。”
散会的人潮渐渐散去,几个穿着西装、看着气场十足的人陆续找上王奎龙,递来饭局邀约,他都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客气却坚定地婉拒了。
等人群走远,他转头看向我,眉峰松了松:“走吧。”
脚步刚踏出会议室门,他忽然顿住,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指尖顿了顿又抬眼看我,声音比刚才沉了些:“介意我抽烟吗?”
我迎上他的目光,沉默两秒,轻轻摇了摇头:“不介意。”
人果然是会变的。换做大学时,我定会直愣愣地说“能不能别在我旁边抽”,可步入社会这些年,许多棱角都被磨平,想法也悄悄变了。
王奎龙领着我往餐厅走,才知道是家本地有名的预约制馆子,他显然早订好了包房,推门时服务员已候在门口。
进屋坐定,他把菜单推到我面前,语气随意:“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客气。”
我没扭捏,接过菜单翻了两页,直接圈了道自己爱吃的菜。抬眼时菜单递向他:“你不点吗?”
他摆摆手,指尖在桌沿轻敲了下:“没事,你点就好。”
这家店的上菜速度慢得惊人。原本包间里有服务员随时候着,王奎龙却淡淡挥了挥手让他出去。门关上的瞬间,空气像突然凝固了,整个房间只剩我们两人,沉重的沉默蔓延开来,久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谁也没先开口。
“那天的事,能不能拜托你……不要说出去?”
王奎龙的声音打破沉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