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愣,转瞬就明白他指的是什么,随即扯出一抹轻松的笑:“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放心吧,肯定不会说的。”
我刻意拍了拍口袋,语气半真半假,“那天我一直戴着耳机听歌呢,压根没听见什么。”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丝浅淡的弧度:“看来是我眼拙,没注意到你戴了耳机。”
我干笑两声,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布,其实那天根本没戴耳机,这话不过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沉默再次落下,这次却没了刚才的沉重。他垂眸盯着面前的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离婚了,和平离的。孩子跟他妈妈,我净身出户,什么都没要。”
我盯着他,惊讶得忘了眨眼,半年啊,怎么会这么快?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难道两个人真的没法当成家人一样好好过下去吗?老一辈总说,爱情久了会变成亲情,爱或许会慢慢消磨,但亲情才是拴住长久婚姻的根。
“耗着对双方都没意思。”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波澜,“不过工作没丢,还能挣钱糊口。”
我没接话,心里却打了个结。
实在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离婚、孩子、净身出户,这些都是多私密的事。
若不是这次校友会偶然碰面,我和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不过是两条早已岔开的路,偶尔在某个路口短暂重逢罢了。
“你是也是圈子里的吧?”他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正捧着杯子喝水,闻言手一抖,水直接喷了出去,呛得我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咳、咳咳……啊?你说什么?”
王奎龙没笑,只是看着我,语气依旧平淡:“我见过你,之前在酒吧。我的卡座就在你对面,那天你喝得烂醉,瘫在沙发上。后来有个男生趁机去摸你,你一开始没反抗,估计是醉得没力气,后面酒精散了点,才猛地打开了他的手。”
啊?”我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狡辩突然哽在喉咙里。
装来装去实在没意思,一个谎要靠无数个谎去圆,况且他分明也是圈里人,在他面前倒也不必遮遮掩掩。
我沉默几秒,缓缓点了点头。
“那天喝醉,是因为爱情吧?”他紧接着问,语气依旧直白得不留余地。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真不明白,这个圈子里的人怎么都这么直接?是骨子里带着男性的爽利,还是因为打破了世俗的框架,连表达都少了拐弯抹角?可既然有着偏于女性的性向,又为何偏偏长着这般直来直往的性子?
我依旧沉默着点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天冲进酒吧买醉,根本不是一时兴起。是得知赵百川有了相亲对象,还爱得蜜里调油的那一刻,我删光他所有聊天记录的那个深夜,眼泪砸在屏幕上,烫得灼人。
那些他曾经随手截图发给我的小黄段子,那些带着调侃的语气、暧昧的玩笑,此刻都成了扎心的刺。
我至今想不明白,大学时那些形影不离的陪伴,实习时去他住的地方搂着睡觉,有时他看向我时眼里藏不住的光,究竟都是什么?是一时兴起的暧昧,还是从未当真的玩笑?
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既然我早就删了他,断了所有联系,还有什么不敢问的?反正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彻底绝交,而我,早就不怕了。
可我实在拉不下这张脸,秦子豪他们几个是我和赵百川共同的朋友,当初删联系方式时有多决绝,现在就有多难开口。
总不能厚着脸皮去问“能不能把赵百川的联系方式推我”,那样未免太狼狈,好像我还揪着过去不放似的。
王奎龙显然看穿了我眼底的沉郁,语气放软了些,带着点过来人的温和:“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还这么年轻,有的是美好的未来。”
他话音刚落,包间门就被推开,服务员端着菜走了进来。
王奎龙立刻切换了语气,笑着朝我抬了抬下巴:“你看,说曹操曹操到,开始上菜了!今晚可得吃好喝好,我可不会亏待我这可爱的小学弟。”
沉闷的气氛总算被打破。这家店虽前期上菜慢,可从第一道菜上桌起,速度竟快得惊人,几乎两分钟就来一道,没过多久,我点的十道菜就全齐了。
酸菜鱼冒着鲜辣的热气,回锅肉裹着浓郁的酱汁,毛血旺红亮诱人,还有几道酸甜口的菜摆在一旁。我向来偏爱重口和酸甜的味道,此刻看着满桌菜,胃口瞬间被勾了起来。
反观王奎龙,显然不对胃口。他只夹了几口酸菜鱼,便放下筷子,就那么坐在对面看着我吃。
被他直勾勾地盯着,我多少有些不自在,夹菜的动作都慢了些,偶尔抬眼与他对视,他也不回避,眼神坦然得很,就那样静静看着,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要是这样还看不明白,我未免也太迟钝了,王奎龙分明是喜欢我。
我承认对他是有欣赏的。
成熟稳重的性子,健硕的肌肉线条藏在衬衫下,还有体面稳定的工作,处处都透着让人安心的气场。
可一想到他结过婚,哪怕是和平离婚,心里还是像堵了块石头。真要跟他往恋爱那方面走,我总觉得自己像个插足者,哪怕他们的婚姻早已结束。
这算什么?是所谓的“处女情结”延伸来的执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