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头看了眼天色,听助理说可能会下雷暴雨影响航班。
但这个地方,自己一秒都不想再呆了。
昨夜与那人近距离相处,宛如一场漫长的凌迟,硬生生咽下屡次翻涌至喉边的质问,几近耗尽所有力气。
车启动了,她望向窗外。
山峦倒退,乌云压城,路边自行车叮铃声急促响起,又迅速消散在风里。
留学回国后,恰逢朋友在奔走筹办资助乡村女童读书。
她不由自主想起某人故乡,以及来之不易的成绩,便顺路来了趟晏家,碰巧遇见隔壁考上医科大学且急需学费的女孩。
从那以后,自己在村里多了个随时留意晏家的眼线。
沿途绿浪斜压谷穗,湿冷山风掠过脸颊,吹淡身上无意间沾染的花果香,她伸手拢好纷乱发丝至耳后。
到达机场时,大厅内已滞留大量旅客。
航空公司代表道歉并告知受雷暴云团影响,航路暂时封闭,预计今夜无法起飞,由于事发突然且正值旅游旺季,航司无力协调住宿,仅能提供经济补偿。
四周怨声载道,人潮摩肩接踵,空气更是黏湿。
邬嬴眉头紧锁,示意助手预订今晚的酒店,不料得知附近已满房,今晚只能留在机场或在车内过夜。
以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事情,她从容地接受不可抗力。
只要不面对那个人,其他都无所谓。
慢步走出人群,手机振铃,来电显示是陆阿姨,她滑过接听。
“嬴嬴啊,我看到航班停飞的新闻了,你在哪?”
陆阿姨担忧的声音急促入耳,邬嬴停下脚步沟通。
陆阿姨闻声让她到晏家留宿,“玥玥留学后房间就空出来了,不过你放心,我每周都有打扫,床单周末才刚晒过,干净着呢。”
“这不太好吧。”
她不自觉地推辞,但又不愿辜负长辈的一番好意,转而抛出难题搪塞,“我住了,那晏玥回来住哪儿?况且我身边还有司机和助手。”
“别担心,玥玥和我在医院守着,带的人一同到屋内休息得了,没那么多讲究,钥匙你找隔壁王婶拿哦。”
“不用不用,我们在车上将就一晚就行。”她握着手机的掌心下意识缩紧。
“哪能呢?别纠结了!欸,医生来了,我得赶紧过去,不说了,你快点过去,别待会儿风雨大了就走不了。”
邬嬴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就“嗖”地一声挂断了。
手机挪回眼前,页面已恢复正常。
她的心却刮起过境狂风,原地站了片刻,才缓声向司机报出晏家的地址。
双排远光灯照出前路,如灯笼鱼潜入深海。
四驱匀速冲破灰暗雨雾,任凭如针密雨猛刺车窗。
雨夜烟水朦胧,村道两侧幢幢屋舍散点黄光。
一番折腾,她拿到钥匙打开晏家的门,安顿好助理与司机,拾级走上二楼。
昼夜递嬗,好久没踏进晏宅,屋内陈设变化不大。
依旧是那间卧室,依旧是那个熟悉位置。
她伫立门前,深吸几口气平复心绪,才缓慢转动门把。
反手贴着墙壁摸黑按下开关,卧室瞬间盈亮,小小空间乍然一览无余。
住过一晚的房间,和上次差别不大。
一米八的单人床,一张碎花被单,一个小猫枕头,素白得没有温度。
虽是闺房,却也早就没有原主的气味。
可即便如此,还是让她万分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