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让李瑞山发觉他是个探子,纵使这几年做事有功,也只怕性命不保,难逃一死,他死了倒也无所谓,无妻无子。他只害怕自己的老父亲被他连累。
辗转反侧之下,他忽而想起,相爷曾经安排了一个孩子。他便计上心来,果断将这个孩子的去向上报斋中。这一手偷天换日,换来了数年富贵生活。
“相爷?”赵管家见他失神,轻声唤道。
元维崧骤然回神,他咳嗽两声,紧了紧披风,“不必了……我确实任由翊儿流落街头,元昭并没有恨错人。”
他抬头望向远处,眼神有些飘忽,“想必,元姝……也会怨我吧,没有照顾好她的孩子。”
他站了片刻,回头看向赵管家,“老赵,待会儿去把翊儿送去崔府,要是耽搁了,不然元昭会气死的。”
“是,相爷。”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主院,赵管家替他更衣,换了官袍,送他上轿。
见轿子远远消失在巷子口,他才摇了摇头,心事重重地揣着手,往后院走去。
宋弋被安置在府中一处僻静的院落。他实在是太能闹腾,花样百出,元维崧做主给他下了药,蒙晕了,此时正在呼呼大睡。
赵管事快步走进院中。
这院子其实不大,却收拾得很是干净,青砖缝隙里长着细细的苔藓,显然是许久未曾住过人了。
院中白墙一角,立着几竿瘦竹,墙上攀爬着密密的绿藤罗,东北角种着一棵不是很高的花树,此时已过花期,只剩下满树郁郁绿叶,眼见得有些凋零。
晨光透过叶片撒下,满地碎金翩迁。
赵管事推开房门,房间里陈设简单,没有什么特别的物品,格局方正,一览无余。
只见床榻上睡着一个少年,盖着薄被,睡得安稳。
他腿上的伤找大夫已经看过,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并不影响走路。
那大夫还说,看情况受伤还没几日,眼下还能活蹦乱跳,是先前的大夫医术高超之故。
赵管事被这孩子闹怕了,纵然宋弋还在昏睡,但是他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点了他的穴道。
随即弯着老腰,将他背在身后,离开这方院落,往府中后门走去。
后门停着一辆马车,没有任何标识,车夫是个十来岁的小少年,他背着一个褡裢,戴着帽子,手中拿着马鞭,朝着赵管家点了点头,并不多言。
赵管事把宋弋放在马车上,远远看着马车远去。
那小少年驾着马车,在坊间绕了几个圈子,才缓缓驶去崔府。
崔府外松内紧,大门敞开,乌遥坐在门口。他远远看见有一马车过来,瞬间警惕,余光始终跟随马车。
“嘿!”
赶车的小少年跳下马车,三步并成两步,跨上了台阶,他半收马鞭,插着腰,高声道:“守门的!有个大老爷吩咐我,让我送个人来,你来瞧瞧罢?”
乌遥神色一凛,他看着那马车,跃下台阶,就要掀开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