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日,崔昱难得过了几天闲适日子。
他每日去钦天监衙署当值,散值后便回府看看书,处理一些简单的斋中奏报。
这一日他散值得早,正坐在海棠树下看宋弋练剑,这时,乌遥从外头匆匆跑进来。
“主子!”乌遥在他身前站定,擦了擦额上热汗,面露喜色。
崔昱笑着看他一眼,“出什么事了?”
“莫堂主回京了!”
闻言,崔昱眯了眯眼睛,思忖片刻,问道:“珠珠她进宫面圣了吧?”
乌遥凑近了些,稍微压低声音,“莫堂主昨日连夜进的宫,密见了陛下。据说陛下龙颜震怒,召了好几位大人入宫。”
崔昱神色未变,这几日霍衡不怎么让他动脑子,不想让他劳心这些事情,只说已经办妥了,因此问道:“坊间都怎么说?
乌遥显然已经把各路传言都搜罗了一遍,他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头道:“说法可多了——”
“有人说龙溪郡瞒报蝗灾,有人说当地官员私开铁矿、中饱私囊,还有人说灾民被赶进矿坑里当劳工,死了不知多少人。”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还有一种说法,传得是最厉害,据说是蝗灾把庄稼啃了个精光,灾民饿得啃树皮,龙溪郡的人怕朝廷派人下来赈灾会发现铁矿的事,索性把蝗灾瞒了,又把活不下去的灾民骗进矿里,说是管饭,实则——”
他没说下去,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瞒报蝗灾,私开铁矿,以灾民为劳工。这三桩事,随便哪一桩捅出来都是掉脑袋的罪过。三桩叠在一起,龙溪郡上上下下的官员,只怕一个都跑不掉。
元卓便是再得文帝之心,此次也是在劫难逃。
这可是私开铁矿。
铁矿是什么?是可以打造兵器的东西。私开铁矿,炼出来的铁,打成了什么?又送到了哪里?
崔昱沉默了一瞬,元卓要倒了,但是他此时却并没有胜券在握的喜悦,心中满是说不出的怅然之感。
龙溪郡地处南方,本是鱼米之乡,户户有存粮。此次遭了蝗灾,若是正常开仓放粮,不至于如此。
而那些活不下去的灾民,以为进了矿能换一口饭吃,却不知道那是一条死路。
他正想着,院门被推开了。
霍衡大步走进来,脸色比平日里凝重了几分,不见往常嬉笑之色。他看见崔昱坐在树下,径直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尽。
“如何?”崔昱问。
霍衡点头,“办妥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开始传元卓受贿,他作为开狱司一司之首,渎职枉法,对私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驱使百姓为劳工之事。”
他顿了顿,“经此一事,恐怕民怨沸腾,元卓便有通天之能,也再无翻身之日。”
崔昱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海棠树投下的碎影,目光沉沉。
宋弋收了剑,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他额上还沁着薄汗,随手拿袖子擦了擦,看了崔昱一眼
“元卓要死了吗?”宋弋顿了顿,“他死之前,能不能让我见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