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又云回房间磨蹭到八点半,听这栋楼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开动了。她去敲顾言昭的门。顾言昭衣着整齐的出来,说:“我们走吧。”曲又云望着他:“你是不是没睡?”顾言昭张口说瞎话:“眯了一会儿,听到外面的声儿就醒了。”他演技愈发醇熟,曲又云硬是没看出来他在撒谎。到了片场,两人各自化妆。第一场戏是顾言昭的。吴耕在家里,和自己母亲的相处。吴耕的母亲是个雷厉风行的美人。其实这点从吴耕身上就能看出来,继承父母强大基因的他,容貌上是绝对吸睛的。吴耕的母亲不是传统委婉的美人,她从面相到气质都显得非常凌厉,说话如珠子弹在盘子里,清脆利落。吴母一直想不通,她和丈夫事业上那么成功,为什么生下一个儿子说话口吃?吴母恨铁不成钢,从小到大,她一直致力于纠正吴耕的病。看过大夫,吃过中药,进行过专门的训练。都没有用。唯一造成的结果是,吴耕现在越来越讨厌说话。性格也越来越自闭。吴耕每天晚上一回家,母亲先让他站到墙角,逼他从头到尾朗诵一篇课文。犯一次错,重读一遍。犯两次错,重读两遍。犯三次错,重读三遍。吴耕每天晚上要在墙角死去活来折磨将近三个小时,才可以吃晚饭。吃完饭已经快十点了,半夜三更不能休息,因为要赶作业。长此以往,确有成效。吴耕读课文不结巴了,但是说话还是有障碍。吴耕的母亲在家里愁的哭,见到吴耕放学回来,又擦干了泪,强打精神陪着他熬。她坚信事在人为,只要坚持下去,早晚能把吴耕板正。吴耕讨厌死了这样的生活。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包含着怜悯,包括亲人在内,只除了周耘。周耘真的只是单纯的因为喜欢,而缠在他身边。她的目光清亮,一眼望到底,没有旁人那么复杂的感情。她从来不逼着他说话,不要求他纠正口吃。她不在乎。吴耕越来越发现,她是上天赐给他的珍宝。是他手足无措想要珍视的缘分。顾言昭今天演的这段戏,就是在家里诵读课文时出神。他在想她。冯琼对他说:“这一段,后期我会加上周耘的虚景,你只要把那种怅然的表情演出来就好了。”顾言昭认真听取意见。冯琼继续说:“而且,稍微要有点不一样,因为按照剧情的发展,你的反骨快要激发出来了,从现在开始,你要开始慢慢铺垫。”顾言昭说:“明白。”冯琼:“你再琢磨琢磨,二十分钟后我们开拍。”曲又云过来坐到他身边,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顾言昭:“我先进入一下状态。”这种性格的男生最耗心神了。有多少人演着演着,崩了,破罐子破摔奔面瘫去了,最后整部剧的口碑一落千丈。冯琼导演的戏最能磨,等他从这部戏中历练出来,明年大概率就可以光明正大跻身演技派了。顾言昭这样自我安慰着,给自己发电。曲又云说:“不管时间赶得多紧,你拍戏的时候千万急不得。”她是在告诉顾言昭,让他安耐住心思。心态不能跟着行程一起浮躁。顾言昭听了这话,忽然惊觉。他好像已经有了那方面的倾向,可怕自己竟然还没发觉。曲又云的及时提醒,就像在他飘飘然的尾巴上坠了一下。让他重新双脚落地,踏踏实实立稳了。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曲又云站在他旁边,偶尔一两句话说到他心坎里。她那双眼睛,春雨无声般围绕在他身边。曲又云拍他一下:“你在走神吗?”顾言昭急忙回神:“抱歉。”曲又云认真道:“你刚才那个神态就很好,你想到什么了?”我想到你了。顾言昭心里想着。他好像找到了入戏的窍门。吴耕站在家里的墙角里,朗诵课文。他的身侧刚好靠着一个柜子。柜子挡住了光线。晚上,客厅里灯火通明,唯独他站的那一个角落被阴影笼罩着。吴耕半扬起头,脑海里浮现出了周耘的笑容。导演在监视器前,上半身前倾着,看得出她很在乎这场戏,脸都快贴在屏幕上了,舍不得忽略一丁点的细节。曲又云猫在摄像头抓不到的地方,近距离偷看顾言昭的表演。肯定一条过。下一秒,冯琼:“过。”紧接着,下一条戏,中间不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