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要叁点半起来。”
“那我拍给你看。”
“你拍得不好看。”
“……那我画给你看。”
“你画得也不好看。”
他哼了一声,把头转过去,“……你就知道欺负我。”
她当时笑了一下,撒娇着讨好说,“没有啊~”
现在回想起来,脸上也不自觉的带上了那抹淡淡的笑容。
尹茉衣愣住了。
好像突然之间有一把刀,从她的胸腔里横着切过去,把所有堵在里面的东西都剖开了。血、脓、碎肉、骨头渣子,一股脑地涌出来,堵不住,止不住,她低下头,整个人蜷缩在阳台的角落里,终于哭了出来。
哭得整个人都在痉挛,胃里的酸水翻涌上来,混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她哭得喘不上气,哭得浑身发麻,哭得手指痉挛成鸡爪的形状,掰都掰不开。
她哭了整整两个小时。
凌晨叁点的时候,她哭干了所有的眼泪。眼睛肿得睁不开,嗓子哑得发不出声,整个人像一条被拧干了水的毛巾,皱巴巴地瘫在阳台上。
她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藏青和鸦青之间,有一小片干净的、没有被灯光污染的深蓝色。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纯粹的、沉默的蓝。
她不知道常炅说的“被水泡过的墨”是不是就是这个颜色。
她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了那片天空。
快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照片拍出来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她看了看相册里那张全黑的照片,忽然觉得很累,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休息,是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倒在床上。
常炅那边的枕头还在。她伸手把那个枕头拽过来,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
这一次,她闻到了他的味道。
她把这个枕头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块浮木。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尹茉衣醒了。
睡眠没能成为她的避难所,疼痛依旧如影随形,在她睁眼的瞬间,便宣告了它的主权。
后脑勺的疼痛像一把钝锤子,一下一下地敲着她的颅骨。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碰她的手臂,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贴在皮肤上,然后是一阵尖锐的刺痛——针头刺进了血管。
她皱了皱眉,费力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刺眼的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而刺鼻。
医院。
她在医院里。
“醒了醒了,”一个女声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尹茉衣,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她慢慢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叁十出头的样子,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表情严肃但不算严厉。旁边站着一个护士,手里拿着输液管,正在调节滴速。
“你在路边晕倒了,是好心人叫的救护车把你送来的。你知不知道你已经严重脱水和营养不良了?血糖只有2。1,血钾也低得吓人,再晚来几个小时——”
医生的话像水一样从她耳边流过,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里一滴一滴的液体正在往下淌。手背上有好几处淤青,是血管太脆、护士扎了好几次留下的。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我手机呢?”
“在这。”护士从床头柜上拿起她的手机递给她。
手机是关机的。她按了开机键,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眯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