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看到了一百多条未接来电。
妈妈的,爸爸的,同事的,朋友的。还有几条是陌生号码。
微信消息更是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红点,像一片血色的海洋。
她谁的消息都没点开,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尹茉衣,”医生的声音变得严厉了一些,“你现在的情况需要住院观察。你的身体机能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紊乱,除了脱水和营养不良之外,你的心电图也有异常,QT间期延长,这可能与电解质紊乱有关。如果你继续这样——”
“我没病,”尹茉衣闭着眼睛说,“我就是没吃饭而已。”
“没吃饭就是病。饿死也是一种死法。”
医生的话很直,直得像一根棍子,毫不客气地戳在她身上。
尹茉衣没有说话。
医生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一些:“你男朋友的事,我听说了。送你来的人在你的衣服里找到了你的身份证,医院联系了你的家人,你妈妈正在赶过来的路上。在这之前,你先好好休息,把液体输完,吃点东西。”
尹茉衣依然没有说话。
医生和护士对视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病房安静下来。
这是一间叁人病房,但另外两张床是空的,所以实际上只有她一个人。窗帘是拉开的,外面是下午的阳光,不算强烈,带着一点暮春的暖意。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得很茂盛。
尹茉衣盯着那盆绿萝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她在摸自己的脉搏。
一下,两下,叁下。
跳得很慢,但很稳。不像前几天那样狂乱地敲着门,而是安安静静地、有条不紊地跳着,像一个不知道主人已经不想活了的、尽职尽责的傻瓜。
“你怎么还在跳呢?”她小声地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脉搏没有回答她。它只是继续跳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傍晚的时候,尹茉衣的妈妈到了。
她是从老家坐高铁赶来的,叁个小时的车程。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她的眼眶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手里拎着一个大号的行李箱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茉衣——”她的声音在看到女儿的那一刻就碎了。
尹茉衣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她听到妈妈的声音,慢慢转过头来,眼神空茫得像一片被烧焦的荒原。
“妈。”
一个字,干巴巴的,像一片从枯树上剥落的树皮。
尹茉衣的妈妈姓林,叫林淑美,是个小学老师,教了二十多年的语文。她见过很多哭闹的孩子,见过很多青春期的叛逆,见过很多成长的阵痛。但她的女儿此刻的眼神,她从来没有见过。
那不是一个活人的眼神。
那眼神里早已没有活气,只余一具尚在呼吸的躯壳,像被抽走了所有引线的木偶。
林淑美把行李箱和帆布袋放在地上,走到床边,坐下来。她伸出手,轻轻地把尹茉衣额前的乱发拨到耳后,手指在女儿的额头上停留了一秒。
“发烧了,”她说,“多少度?”
“不知道,”尹茉衣说,“可能是有点。”
林淑美按下床头的呼叫按钮,然后从帆布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倒出一碗粥。小米粥,熬得很稠,上面浮着一层米油,金黄色的,亮晶晶的。
“喝点粥,”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用勺子搅了搅,让热气散出来,“你从小就不爱吃饭,一有心事就不吃。小时候还能哄,现在大了,哄不动了。”
尹茉衣看着那碗粥,没有说话。
护士来了,量了体温——叁十八度四。医生说可能是脱水引起的,也可能是后脑勺撞到地板导致的轻微脑震荡,需要再观察。
林淑美谢过护士,转过头来,看见那碗粥还是一口没动。
“茉衣,”她的声音不高,也不急,但有一种当老师的人特有的、不怒自威的力量,“你喝不喝?”
“不想喝。”
“你不想喝也得喝。你手上的针是营养液,不是饭。你的胃已经空了至少叁天了,再这样下去,你的胃黏膜会受损,会胃出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