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顶东侧塌了一小片,几根细竹竿斜撑着破瓦,窗框漆皮卷曲翘起。他心里咯噔一下。真没想到,王家这么多人,竟天天挤在这样的房子里过日子。“这房子是有点旧,不过瞧琳琅姑娘这挣钱劲儿,搞不好明年就换新瓦、刷白墙了!到那时,给我留个干净屋子歇脚,我也来蹭两天清闲,顺便养养神。”段如松咧嘴一笑,话是冲着琳琅说的。段池啥也没点破,低头嗑瓜子。没过多久,地里收工的乡亲们进了王家院子。段如松嘴皮子利索,几句话就和大伙儿熟络得像老邻居。沈多宝坐了没几分钟,听得云里雾里,干脆一扭身,溜进屋里找王乐欢唠嗑去了。王家兄弟忙前忙后倒水添茶。阿霁一个人安安静静坐着。他捏着一颗花生,没剥,只是来回翻看。王琳琅扫了他一眼。见他只顾低着头小口抿茶,茶水都凉了。想了想,直接招手。“阿霁,来厨房帮我拉风箱呗?火老不旺。”阿霁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立马点头。“嗯!”“哎哟,哪有让客人烧火的呀?”张巧凤正揉着面团,手都没停。“你这丫头真敢使唤人。”“阿霁又不是外人,是我铁哥们儿。”琳琅嘿嘿一乐,顺手抓了颗松子糖,塞进他嘴里。“喏,甜的,管够。”太阳刚爬到头顶,饭点到了。皎皎被张巧凤搂在怀里,在一堆摆好的物件中间,小手毫不犹豫地抓起一本书。“嘿,这闺女以后要当先生喽!”“王村长,您这福气可太厚实了,孙女打小就认字儿!”“只要她平平安安、开开心心,比啥都强。”王青山语气很轻。“他不盼孙女走老大那条苦路,就盼她这辈子,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笑能扯到耳朵根。”“没错!咱百家村的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亮堂!”王琳琅端起酒杯,朝大伙儿扬了扬。“今儿咱聚一块儿,热热闹闹的,干一杯,图个高兴!”“干杯!高兴!”酒杯叮当碰响,一口全灌进肚子里。“行啦行啦,都别站着啦,赶紧上桌动筷子!菜不多,都是家常味,大家别嫌弃哈!”张巧凤一边招呼,一边偷偷抹了把眼角。宴席后半场,男人们划起了拳,女人们凑一堆说私房话。王琳琅见盘子基本都上齐了,便起身走到院门口透口气。冷不丁地,眼前一暗。一碗温乎乎的甜汤,稳稳递到了她下巴底下。她仰起脸,撞进阿霁带笑的眼睛里。“哎哟,阿霁?你咋溜达到这儿来了?饭还没吃饱吧?”“你烧的菜太勾人,我刚吃撑了,跑来吹吹风,顺带遛遛胃。”阿霁搬来个小凳子,一屁股坐到王琳琅旁边。“哦对,你胳膊上那道口子,结痂啦?”“早没事了。”阿霁应完,顿了顿,又低声道。“我可能……得出门一阵子。”“出门?”王琳琅手里的汤勺刚碰到碗沿。一听这话立马停住,手腕悬在半空,汤都不喝了。“上哪儿去?”“师父说了,我眼皮子浅、路子窄,该出去转转,开开眼。短则年底回来,长也不过拖到元宵后,你要缺啥,找师父,或者喊段池帮忙都行,我都打过招呼了。”王琳琅听着听着,眉头微微皱起来。“阿霁,你这语速跟倒豆子似的,怎么听着像赶着办后事?”阿霁一愣,下意识挠了下耳根。“真有那么像?”“可不嘛!我听声儿就能听出来。”王琳琅点点头,语气软了点。“说实在的,咱俩也算不上多熟,按理我不该瞎操心。可你今儿怪怪的,像是心里揣着石头……不过我相信你,能自己把事儿兜住。”“抱歉。”阿霁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裤缝。“你道哪门子歉啊?男娃就该往外闯,见见山河、认认人情,再正常不过!”王琳琅说完,咕噜噜把剩下半碗甜汤喝干净,伸手从脖子上解下爹送的长命锁。“喏,没时间给你挑礼,就这个,借你带着,保个平安。”“这是你的贴身物件,我不能拿。”阿霁摆手。“那就给我囫囵个儿带回来!等你回来那天,亲手还我,就算我押你一程。”她不由分说攥住阿霁的手腕,把长命锁往他颈子上一套,还啪啪拍了三下。“成了!好运气全塞你身上了,保准遇啥事都顺风顺水。”阿霁低头一看,长命锁背面刻着三个小字。王琳琅。他喉头一滚,笑意一下子漫到眼角。“借你吉言——我肯定平平安安回来。”“那是必须的。”王琳琅正要说话,眼角忽然扫到远处尘土扬起。一辆马车慢悠悠朝这边晃过来。,!“哪家的车?”阿霁也扭头看去。“你还有别的客人没告诉我?”“没啊!该来的都坐院子里啃鸡腿了,走不开的也都派人送过贺礼……”话没说完,她忽地站起身,指着车顶那面飘动的旗子。“快看!那个‘谢’字,是长兴侯府的车!”阿霁一眼就认出他来了,也跟着起身。“谢云宸?你跑这儿来干啥?”王琳琅一见他从马车上跳下来,立刻问。谢云宸慢悠悠地拎下几样东西。“我乐意来?还不是侯夫人硬塞给我的活儿!喏,都给你搬屋里去。”“侯夫人让你送来的?”王琳琅压根不信她突然转性、想起要疼自己。八成是想把当年养谢乐仪那笔账一笔勾销,好彻底跟王家断干净。“你拎回去吧,我们家没缺过吃没少过穿,不稀罕这些‘体面货’。”她话音刚落,院角麻雀扑棱棱飞起两只。“你咋这么拧巴呢?”谢云宸顺手把一包绸缎往地上一搁。“这可是侯夫人亲自挑了三趟才定下的……”“她挑得再仔细,我也不是跪着接赏的奴才!”“难不成还得把我爹娘叔伯全喊出来,给你磕头谢恩?”“王琳琅!你嘴巴能不能积点德?!”谢云宸往前踏了一步。“我不过是照着你从前训我的调子,还给你罢了。”她偏过头,冷笑一声。“这么久过去了,你还当我是那个随你呼来喝去的小丫头?”“就算你不认这个兄妹名分,可母亲这份心意……”谢云宸抬手想把散落的绸缎重新裹好,指尖刚碰到布面,又停住了。:()回村摆烂后,假千金带全家脱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