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宾的早晨,永远堵在那几部电梯里。
许清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正好九点二十五。大厅里已经黑压压站了一片,都是等电梯的人。她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电梯上方的楼层显示——两部电梯一部停在23楼,一部停在16楼,一动不动。
旁边有人开始骂。
“天天这样,能不能加开一部?”
“加开?物业说没钱。”
“那我们就天天等?”
没人回答他。电梯终于动了一格,从23降到21。又停了。
许清靠在墙上,看着那些数字发愣。
她现在每天早上都要提前二十分钟到楼下,才能勉强赶上九点半打卡。如果不提前,等电梯就得等十五分钟,上去准迟到。
但迟到的后果,她上周刚领教过。
那天她晚了两分钟,九点三十二打卡。下班前,前台周姐走过来,笑眯眯地递给她一张单子。
“许清,今天迟到了两分钟哦。按规定,扣二十。”
她愣了一下。
“周姐,电梯太挤了,我等了三趟才上去。”
周姐笑容不变。
“电梯挤不挤,那是你的事。公司规定是九点半打卡,你三十二分打的,就是迟到。签字吧。”
她看着那张单子,看着上面明晃晃的“迟到扣款20元”几个字,心里堵得慌。
但她还是签了。
因为不签,周姐会说她态度不好。态度不好,下个月绩效又要扣。
这就是现在的公司。
周姐是新来的前台,但已经不是单纯的“前台”了。她和新来的两个管理层是一派的——一个姓陈的运营总监,一个姓刘的人事经理,都是三个月前空降来的。
周姐的工作,原本只是打考勤、接电话、收快递。但现在,她手里握着所有人的打卡记录,每天十点准时在工位之间巡视,看谁不在。
“打卡是打卡,工位是工位。”周姐在例会上说,“你打卡了,但人不在,那不算。我们以实际到岗时间为准。”
有人问:“那如果我去上厕所呢?”
周姐看了他一眼。
“上厕所可以。但如果超过十分钟,要报备。”
“十分钟?拉肚子怎么办?”
周姐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从那以后,每天早上都像打仗。
许清现在九点就到楼下了,等电梯,上去,九点十五打卡。然后去接水、上厕所、收拾桌面。九点半之前,必须坐在工位上。
因为她知道,十点的时候,周姐会来。
那天早上,她正在回一个客户的邮件,余光瞥见一个人影停在工位旁边。她抬起头,周姐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看她。
“许清,你刚才去厕所了?”
她愣了一下。
“嗯。去了两分钟。”
周姐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下次去厕所之前,在群里说一下。不然我们不知道你是去厕所了还是去干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