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目之所及是一片空白,白炽灯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窗帘被风吹开了一个缝,阳光泄进来,天空已放晴。
苏尽童从衣柜里挑了挑,最后穿了一件衬衫和一条短裤。昨晚他就观察过了,衣柜里的衣服都是他的尺码,不知道苏齐什么时候准备的。
换好一身后,他推开门走出去,正好撞见许姨从门前穿过,怀里抱着一叠干净的衣服,看见他一愣,下意识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
“小少爷,起这么早?”
苏尽童不是很喜欢这个称呼,尝试纠正过很多次也没能纠正过来。
他露出一个笑,道:“是,待会儿和朋友约了去双缘寺。”
他把最后三个字咬得很清楚,靠着门框:“许姨,附近有防晒衣卖的吗?”
雨后的紫外线比平时强,许姨当他讲究,面露难色:“有是有,只是昨晚刚下了雨,山可能会难爬些。”
“这样或许显得我们更有诚意呢?”苏尽童不甚在意地说,“有卖就行,那我先走了,麻烦许姨待会儿给妈妈说——”
“我去帮少爷买吧。”许姨连忙把手上的东西放在一旁,又说,“这天太早了,稍微等一会儿出去也行,兰姐也快起来了。而且这附近我熟,我去买快一些。”
她说着,已经挪到了门口的位置,似乎并不需要苏尽童的同意,转身就出了门。
苏尽童走到阳台上往下看,许姨走出了房檐遮挡的地方,又往前走了几步,抬头往他这边看来——
苏尽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大半个身子被招财树挡住,窗纱扬起,遮住了视线。
许姨低着头继续往前走,一只手拿出手机敲打了几下,像是在拨打电话。
“喂?”
店长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清楚无误地传到苏尽童耳里:“你今天真不来了?”
许姨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路的尽头,苏尽童收回视线,“嗯”了一声:“今天不在家。”
“行,我打电话就是跟你确认,那么晚给我发消息。”店长在那头打了个哈欠,估计刚好在忙开店的事情,“昨天你走了过后有人来打听你,不来也好,免得你招蜂引蝶给我徒增八卦量。”
雨后的风不热,凉凉地打在脸上,却不及阳台的护栏温度低。苏尽童弯了下眼睛,随口一问:“打听我什么了?”
店长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语调拉长:“就和平时来打听你的一样嘛。还问了句你和昨天那个人是什么关系。嘿,我哪知道什么关系,可以告诉我吗亲爱的?”
她的语调上扬,一下变得不那么正经起来,不用想也知道那个人指的是谁,赤裸裸的探寻让苏尽童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那个人是不是比我高一点,左脸颊有三颗痣?”
店长声音停了一瞬,有些惊奇:“认识的人?”她顿了一下,忽地想起来什么,“哦对,他来定了一批甜点,说今天要送到经管院去,说是什么活动。一个学院的认识好像也不奇怪。”
苏尽童掌心出了汗,手机差点滑出去,只能换只手拿着,听见店长絮絮叨叨了好一阵,又问:“那我是不是要打个折?”
苏尽童回她:“不用,收他两倍也行。”
店长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这么黑心。”
“认识的人还有可能是仇人,坑他一把怎么了?”
许是他的语气太过轻松,店长以为他只是开玩笑,调侃他公报私仇。
可是有时候直觉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等到它全然变成现实的时候,后知后觉的胆寒就会涌上来。
苏禹赫这么大摇大摆地打探,只能说明没想过瞒着他。苏禹赫可能并不在乎许姨的演技有多拙劣,偷拍人的伪装有多简陋,他根本没把苏尽童放在一个同等的对手的位置,而是近乎藐视,告诉他就算你当时那么高傲又怎么样?
一块碍脚石,随时踢开,构不成什么实在的威胁,只是偶然被绊了一跤而已。
苏尽童把衣服吊牌剪掉,似状无意地开口:“许姨,听说您有个女儿在南城新传读书?”
许姨定在原定,僵硬地应了一声。
“花销挺大的,不容易吧?”苏尽童起身,把防晒衣套上,落在许姨身上的目光若有似无,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怜悯,但是又很快收了回去,似乎只是随口一提,“谢了许姨,钱我转您了,还是要麻烦您跟妈妈说一声,问问她……愿不愿意回家。”
这个家指的倒不是这座空旷的房子了,而是曾经他们母俩住的那套小公寓。许姨哪能听不出来,尬笑一声:“好的,我会问兰姐的。少爷你别担心,有我在这里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望着苏尽童眼神里的恐惧藏都藏不住。
苏尽童轻声开口,像质问,语气又很淡:“是么?”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许姨一眼,许姨立马垂下眼,点头哈腰道:“当然,当然。”
话点到这个地方已经够多了,不清楚苏禹赫给许姨开了什么好处,但苏齐给她每个月的工资却是实打实的。
可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可以往东门那边走。”许姨在身后开口,语气发紧,又补了一句,“东门离双缘寺要近些。路上小心,少爷。”
说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该死的第六感又开始作祟了。不安感从心底蔓延开来,明知有诈,却更多的还是无奈,苏尽童扯扯嘴角,说“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