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导航,陆征前几分钟还在发消息问他在哪里见面。
他动动手指,说云镜府东门,大概十几分钟到。
陆征很快回他:我也差不多。
真巧。如果真的和昨晚苏尽童的推测一样的话,他们两个现在的位置应该很近。苏尽童也想过会不会在路上就遇见陆征,但往往事与愿违。
他看过地图,东门离双缘寺近是真的,但也因为这样,加之大清早的,越往那边走,地也越偏,人也更少,走在路上,只有踩到水洼发出的声音和偶尔几声鸟鸣。
——苏尽童在原地停下了。
云把太阳严严实实地挡住,沉沉地压下来,风吹过,带起一片衣角。
苏禹赫站在他面前,双手插进风衣里,身旁跟着两个穿西装的保镖,该说不说,他和苏齐的气质尤其相似,然而苏禹赫反倒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
脚步声一步步逼近,苏尽童面不改色,却还是被他逼得往后退,脑海里把掉头就跑和上前去理论两个念头飞速过了一遍,在后背撞上两个坚硬的胸膛时一瞬间清零。
前后夹击,逃也逃不得。苏尽童心沉到了谷底,知道许姨早上出去可能是通风报信,却没想到行动这么快。
他拿不准对方是想干什么,正欲开口,身后的两个保镖突然架住他的两个手臂,把他狠狠一压。
背后传来一阵剧痛,手臂像是要错位般撕裂。因为惯性,苏尽童差点往前一倒,双腿弯了下去。
苏禹赫语气淡淡:“弱不禁风。”
他一个眼神,两个保镖架着苏尽童往旁边的巷子里带去。他们步子大,苏尽童左拉右扯,在剧烈的痛感里感到一丝荒谬。
苏尽童语气嘲讽,在拖拽中差点冒出来几句脏话,嗓音却忍着痛:“堂堂苏大少爷,干的却是绑架这种下三滥的事?”
又被狠狠一压,苏尽童被强制一只腿弯了下去,砸在雨后粗糙的地面上,一阵钻心,一阵透凉。
那些不起眼的小石子可能已经嵌入了他的骨肉,破了皮,不用看也知道是污水和石渣钻了进去。
苏尽童闭了闭眼,今天就不应该图凉快和方便穿短裤。此刻他被死死压着,动弹不得。
苏禹赫俯下身,指尖捏着他的下巴,粗暴地左右打量,半晌一声嗤笑传了过来:“……长得是挺好看。不过宝贝儿,这不叫绑架,这叫教、训。”
他拍了拍苏尽童的脸颊,迫使苏尽童睁开眼,好像眼里的脆弱又不甘狠狠地取悦了他:“我今天也不是想对你做什么,只是来告诉你,有的人不是你想碰就能碰到的,瘌□□想吃天鹅肉还得看看自己配不配。”
还在计较前几天陆征让他护着的事情,这人是多小心眼。苏尽童扯出一个笑,声音放得很轻:“话说得有理,我看苏大公子这只癞蛤蟆长得也就那样——”
砰!
另一只腿猛地压下来,齐齐跪在一起,苏尽童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苏禹赫,眼神轻蔑,话也不饶人:
“没想到陆家的资源对于苏公子来说这么重要,宁愿把自己搭进去也要把陆征锁牢,想来是自己能力不足,只能靠外人?”
苏尽童每说一个字,苏禹赫的脸色就要难看一分。苏尽童像是没感受到压在自己身上的手越来越重,竟然还在笑:“不过好可惜,陆征好像并不会选择你呢,而且你想要的东西——也不可能得到。”
他最后几个字咬字清晰,语气笃定,死死戳在了苏禹赫最在意的那根筋上。
苏禹赫手上力道忽地加重,像是要把他的骨头都捏碎一样。
苏尽童下意识把头往外偏,想躲掉他的控制,却被死死按住。
不远处传来一声悠扬的鸟鸣声,和苏禹赫的低语一同传进来:“你还真是不识好歹。你家的那个保姆问题不小,在说大话之前,先关心关心你们自家吧。”
“你还不知道?”苏尽童面露诧异,他精准地捕捉到了苏禹赫脸上因为愤怒而产生的情绪裂痕,忽地反应过来什么,又肯定地说了一遍,“你还不知道。”
苏禹赫皱眉:“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力道未减,苏尽童吃痛,低下头的时候脊背都在发抖,却不知道是痛苦的,还是笑的。
苏禹赫愈发不满他的态度,狠狠把他的头掰起来,却对上了他耷拉的眉眼和眼角溢出来的泪花。
苏尽童轻声开口,明明是求饶的话,却没什么求饶的意味:“放过我吧。”
他的眼泪没掉下来,应该只是因为疼痛而冒出来的生理性泪水,但挂在那里,平白多了几分……怜惜。
苏禹赫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烫手似的连忙甩开,他想放狠话说“晚了”,但此刻堵在那里,话也说不出来,手也动不下去。
苏尽童的眼睛还在盯着他,没带什么情绪。他被架住的时候没有挣扎,甚至能说是乖顺,因此没让自己显得有多狼狈,只有被架着的双臂,灰扑扑的、隐约带了点血丝的膝盖,和衣角沾染上的泥土,昭示着他刚刚受到了怎样的待遇。
“放开他。”
身后,沉沉的嗓音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