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用那截红绳,打了个活扣,精准地拴在了断手鬼的手腕断口处。
断手鬼还在疯狂挣扎,掌心的血眼恶狠狠地瞪着沈砚,嘴里发出尖利的嘶吼。可沈砚只是漫不经心地扯了扯手里的红绳,像牵狗绳一样,把那只凶名赫赫、差点掀翻全场的断手鬼,硬生生拽到了自己脚边。
他甚至还抬脚,轻轻踩了踩那只还在扑腾的鬼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老实点。”
全场死寂。
连那些围过来的村民鬼影,都停下了脚步,僵在原地,不敢再往前一步。
彪哥张大了嘴,嘴里的脏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却连疼都忘了。
林盏手里的日记本再次“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沈砚脚边那只被红绳拴着、像条不听话的狗一样被扯来扯去的断手鬼,大脑一片空白。
晓晓也忘了哭,忘了抖,扶着小宇的胳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手里的甩棍都差点掉在地上。她刚才拼尽全力才抡飞的鬼东西,在这人手里,居然跟只狗一样?
小宇捂着被误伤的胳膊,看着眼前的场景,再看看身边一脸震撼的女朋友,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下挨得,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疯了。
所有人脑子里,都只剩下这俩字儿。
这可是副本里怨气最重的断手鬼啊!是能瞬间秒杀普通玩家的凶戾存在!别人躲都来不及,他居然……居然用红绳拴起来当狗遛?!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这大佬比鬼还疯吧?!
【……检测到玩家沈砚强制驯服副本厉鬼·断手鬼,行为超出系统判定逻辑……】
【警告!玩家不得非法干预副本怨魂行动!立即终止违规行为!】
系统的提示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卡顿,显然是被沈砚这操作整懵了。
可沈砚像是没听见一样,扯了扯手里的红绳,那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断手鬼,此刻居然乖得像只被打服的狗,连挣扎都不敢了,只能委屈巴巴地蜷缩在他脚边,掌心的血眼都闭上了。
他抬眼,冷冽的目光扫过在场僵住的众人,最后落在了满脸惊恐的彪哥身上,薄唇轻启,声音没什么温度:“刚才它抓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喊着弄死它?”
彪哥脸瞬间涨得通红,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带着一丝急促:“沈砚!”
沈砚眼底的冷意瞬间褪去大半,回头望去,只见谢羽正抱着相机,从巷口快步跑过来。他跑到沈砚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随即目光就落在了沈砚脚边那只被红绳拴着的断手鬼上,又扫了一眼旁边还攥着甩棍、一脸惊魂未定的晓晓和捂着胳膊的小宇,愣了一下。
“这是……”谢羽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听话的东西。”沈砚随口说了一句,抬手自然地拂掉谢羽发梢沾着的碎草叶,指尖蹭过他的耳廓,语气瞬间放柔了八度,“不是让你在老屋待着吗?怎么跑出来了?有没有受伤?”
周围的玩家:“………………”
刚才还踩着厉鬼、气场冷得能冻死人的疯批大佬,转头就这么温柔?!这反差感谁顶得住啊?!
谢羽摇了摇头,举起手里的相机,把刚拍的照片递到沈砚面前:“我在老屋的衣柜暗格里,找到了这个。还有林盏拿的日记,我们拼出完整的时间线了。”
沈砚伸手接过相机,指尖不经意擦过谢羽的手背,垂眸看向取景框。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年轻的阿菊眉眼弯弯地笑着,身边站着一个眉眼温和的男人,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小男孩的手腕上,正戴着一个和井底那只一模一样的玉镯。男人的眉眼轮廓,和井口的男孩鬼影,有着惊人的相似。
“阿菊的先生,确实在十年前就死于车祸了。”林盏连忙捡起地上的日记,快步上前,指尖飞快地翻着泛黄的纸页,语速飞快地补充着关键细节,“前半本是阿菊的娟秀笔迹,从先生去世前一年开始写的,全是两人的日常。她先生最宝贝的,就是一套陪嫁的白瓷盘,车祸那天,他就是去镇上给阿菊补碎了的瓷盘,才雨天路滑出的事。”
她翻到日记的中后段,纸页上的字迹从娟秀变得潦草颤抖,甚至偶尔会出现两种笔迹交叠的痕迹:“从先生出殡的第二个月开始,日记内容就不对了。阿菊还在写‘先生今天给我熬了粥’‘先生睡前给我念了诗’,笔迹还是她的,可字里行间全是臆想——村里人都说她疯了,只有她儿子奇佳,一直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后半本的另一种硬挺笔迹,就是奇佳的。”林盏深吸一口气,指着纸页上力透纸背的字迹,声音沉了几分,“里面写得很清楚,他从十三岁父亲去世那年起,就开始学着父亲的语气说话,穿父亲留下的旧衣服,甚至模仿父亲的笔迹,在阿菊的日记里写回复,假装父亲还活着。他怕阿菊撑不下去,就硬生生给自己造了个牢笼,陪着母亲活在这场臆想里。”
“可他撑不住了。”谢羽接过话,指尖点了点相机里男孩的脸,“日记里写,阿菊的病情越来越重,她不仅要奇佳扮演父亲,还开始把所有的痛苦都怪在‘先生’头上,怪他不陪她,怪他留她一个人,发病时会摔碎家里所有的东西,包括奇佳藏了半年、攒钱给女友买的定情玉镯。”
“玉镯碎的那天,奇佳彻底崩了。”谢羽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丝沉重,“日记的最后一页,他用近乎划破纸页的力道写着,‘我今天告诉她了,他死了,十年前就死在那场车祸里了,从来就没有什么先生,都是我装的’。”
“长期的压抑和绝望在那一刻爆发,奇佳和阿菊吵了起来,争执间失手把她推下了枯井。”
“之后奇佳愧疚难当,抱着碎掉的玉镯,跟着跳井自杀了。他的魂魄困在井底,阿菊的执念困在村落里,母子俩一个困在愧疚里,一个困在臆想里,互相折磨了整整十年,直到现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村落的阴风,骤然停了。
蹲在墙角的阿菊,缓缓抬起了头,脸上的疯狂与恐惧褪去,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洞。她看着井口那个男孩鬼影,嘴唇嚅动着,轻声说:“佳……佳宝?”
男孩鬼影的身体猛地一颤,黑沉沉的眼睛里,怨毒尽数褪去,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愧疚。他张了张嘴,沙哑着嗓子,又喊了一声:“娘。”
【答题倒计时:十八分四十七秒!】
【检测到玩家已解锁90%副本真相!请尽快提交最终答案!】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拉回了所有人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