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羽猛地抬头。
那双总是对他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猩红的疯意,却偏偏衬得眼底的心疼格外清晰。
“我没告诉你,是怕你恶心。”沈砚的指尖蹭过他的脸颊,温柔得不像话,话却淬着毒,“但我没想到,他们敢这么蹬鼻子上脸。”
门口的“渔人”——那只黑猫,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猫叫。
叫声尖锐,像指甲刮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院子里疯狂的考生惨叫着捂头倒地,黑猫一步步慢条斯理地走来,空洞的左眼里,监控画面还在疯狂增殖,映着谢羽从小到大的所有狼狈。
它嘴里发出的,是苍老村长、系统、无数监考官声音的叠加,黏腻又阴冷,像毒蛇缠上谢羽的脚踝:
“谢羽,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从你出生起,你就是我们选中的容器。你的痛苦,你的绝望,都是最好的养料。”
“沈砚?不过是我们给你准备的、最后的刺激品。等你彻底疯了,他就是第一个被你亲手推进地狱的人。”
“你看,你和《黑猫》里杀妻的男主,有什么区别?你只会给身边人带来厄运。”
那些话,精准地刺穿了他藏在最深处的恐惧。
系统太懂他了。
懂他所有的不堪,所有一碰就碎的柔软。
谢羽脸色惨白,指尖攥得发青,指节泛白。就在这时,沈砚突然笑了。
他笑得懒洋洋的,眼底却涌动着毁天灭地的疯意。他往前半步,将谢羽完完全全护在身后,指尖红绳绷直如刀,周身的戾气逼得周围的考生又退了几步,连呼吸都放轻。
“放你妈的屁。”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在油锅里,压过了一切嘈杂。
“我们家谢羽,轮得到你们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评头论足?”他歪了歪头,笑得一脸无辜,手里的红绳却猛然甩出,狠狠缠上旁边的院墙,“喜欢看?喜欢扒着墙缝看别人的烂事?”
“行啊。”
“我让你们看个够。”
“轰隆——!!!”
红绳猛地拽紧,带着千钧之力,村长家那面厚厚的砖墙,被他生生拽塌!
烟尘弥漫,遮天蔽日,露出了墙里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根本不是实心砖墙。
中空的墙体内,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砌着无数具白骨。每一具白骨的胸口都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死在副本里的考生,是几百年来所有误入桃花源的无辜者,白骨相叠,森然可怖。
而在墙的最中央,摆着一个小小的铁皮柜子。
柜子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锁身磨得发亮,显然被人反复触碰过。透过柜门的缝隙,能看到里面放着一只小小的黑猫骸骨,脖子上套着一圈细细的麻绳,勒痕深陷,是吊死的模样。
谢羽的瞳孔骤缩,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半步,指尖抬起,轻轻碰了碰那把生锈的铁锁,指腹因用力而泛白,喉间发紧,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他认得那个柜子。是他小时候被父母锁了无数次的铁皮柜,冰冷的铁皮,是他童年最深的黑暗。
他也认得那只猫。是他七岁那年,偷偷养在柜子里的小黑猫,是他冰冷童年里唯一的温暖,后来被父母发现,当着他的面吊死在桃树上,尸体被随手扔进了河里。
原来它一直在这里。
原来系统把他所有的痛苦、执念、不堪,都一股脑砌进了这面墙里。像《黑猫》里的那个男主,把妻子的尸体砌进墙中,以为能掩盖所有的罪恶,却不知,所有的黑暗,终究会有暴露的一天。
可他们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