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前一世的画面铺天盖地涌了上来——也是这样,他体内的力量暴走,浑身像被火烧,意识模糊,是谢羽抱着他,指尖搭在他的腕上,用自己的灵力一点点疏导,一遍一遍在他耳边说“阿砚,别怕,我在”。
也是这样,谢羽的灵力被戾气反噬,唇角溢出血来,滴在他的脸上,烫得他心口发疼,却还是不肯松手,直到他彻底平静下来,才脱力地倒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得像纸。
也是这样,他抱着谢羽一遍一遍说“对不起”,谢羽却只是笑着摸他的头,说“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
原来不是错觉。
原来两世的温柔,从来都没有变过。
“啊——!”
沈砚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体内的灵力彻底失控了。清心诀的至纯灵力,和他体内的九幽戾气撞在一起,像天雷勾地火,在经脉里炸开,疼得他浑身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
谢羽瞬间睁眼,眼底满是惊色,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加大了灵力输出,用自己的本源灵力,硬生生裹住那股暴走的戾气,一点点往回压。
“师尊!”清瑶在一旁看得脸色煞白,失声喊了出来,“不可!您的灵脉会被反噬的!”
谢羽像是没听见,所有注意力都钉在沈砚身上,指尖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进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唇角却慢慢溢出血来,顺着下颌线滴落在雪白的衣摆上,像开了一朵凄厉的红梅。
沈砚在剧痛中,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温柔的力量,拼了命地护着他的经脉,哪怕被戾气反噬,哪怕自己受伤,都不肯退后半步。
他也清晰地感受到,手腕上的红绳印记,随着谢羽唇角的血滴落,疼得越来越厉害——像是和谢羽的伤,完完全全连在了一起。
原来不是他疼。
是谢羽受伤了,所以他会疼。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得他浑身僵住,连体内暴走的灵力,都瞬间滞了一瞬。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咳嗽声,伴着小弟子焦急的劝阻:“二师兄,您慢一点,大夫说了您不能吹风的!”
林彰安来了。
沈砚的眼瞬间红了。
他眼睁睁看着,谢羽在听到咳嗽声的瞬间,猛地收回了手,甚至来不及擦去唇角的血,就起身快步迎了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林彰安,眉头紧蹙,语气里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急切与责备:“怎么又出来了?不是让你好好躺着吗?”
和上一章,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关切。
可这一次,沈砚刚被那股温柔灵力包裹住的心,瞬间被扔进了冰窖里。
刚才还在拼了命护着他的人,转瞬间,就把所有的温柔和在意,都给了别人。
刚才他还在庆幸,原来两世的温柔都没变,原来谢羽不是不爱他,原来所有的疏离都是假的。
可现在,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刚才的护着,不过是师尊对弟子的本分,不过是怕他死在寒清居,不好跟宗门交代。
只有对林彰安的关切,才是真的,是刻在骨子里的,是放在心尖上的。
沈砚坐在石凳上,浑身的血都凉了。他看着不远处,谢羽小心翼翼地给林彰安顺气,接过温水试了温度才递过去,动作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还留着谢羽指尖的温度,红绳印记还在隐隐发烫,可他却觉得,那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师尊既然忙着照顾二师兄,就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沈砚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带着浓浓的嘲讽,还有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破碎的委屈。他把那枚玉简狠狠砸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清心诀这种高贵的心法,我这种山野里来的野种,怕是学不来,别污了师尊的眼。”
谢羽猛地回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还有一丝极深的痛楚,快得像错觉。他刚想开口,怀里的林彰安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身子都在抖,他只能先收回目光,继续给林彰安顺气。
就这一个停顿,沈砚已经转身,大步跑出了寒清居,像身后有恶鬼在追一样,落荒而逃。
桃林的风卷着花瓣打在他的脸上,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哭了。
太丢人了。
沈砚狠狠抹了一把脸,把眼泪蹭掉,咬着牙一头扎进桃林深处,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背靠着树干滑坐下来。他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