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他还嘴硬,抬手拍着人的背,笑得一脸张扬:“我这不是没事吗?师尊,你看,我厉害吧,把你弟弟救回来了。”
可他没说,噬魂咒已经在他魂体里扎了根,日夜啃噬着魂魄,疼得他整夜整夜合不上眼,却硬是咬着牙,没在谢羽面前露过半分破绽。
沈砚站在原地,想起这段画面,指尖微微收紧,把谢羽牢牢圈进怀里。他低头把脸埋在人颈窝,压下眼底的湿意,声音闷闷的:“那时候你早就知道我中了咒,对不对?所以你才偷偷炼药,翻遍古籍找魂契的解法,对不对?”
谢羽抬手环住他的腰,指尖轻轻顺着他的后背,点了点头,声音里满是心疼:“是。我知道的时候,咒已经扎了根,常规法子解不掉了。翻遍了宗门所有秘典,只有九幽魂契,能把咒的反噬引到我身上,替你挡下死劫。”
“我那时候想,只要能让你活着,就算我魂飞魄散,也没关系。”
“傻子。”沈砚咬了咬他的颈侧,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该护着你的人是我,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替我扛这些了?”
魂海里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了那个桃花落尽的雨夜。
噬魂咒彻底爆发了。
他躺在竹屋的床榻上,浑身被魔气包裹,魂体一点点溃散,意识越来越模糊,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三魂七魄正在被咒力一点点啃噬,用不了多久,就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谢羽抱着他,指尖搭在他的腕上,用本源灵力一点点疏导着魔气,可那点力量在疯狂的咒力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他的唇角不断溢出血来,滴在沈砚的脸上,烫得人心口发疼,却始终不肯松手,一遍一遍在他耳边说:“阿砚,别怕,我在。”
“师尊……”沈砚用尽全力抬手摸着他的脸,声音轻得像羽毛,“别管我了……你走……”
“我不走。”谢羽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泪掉在他的脸上,“阿砚,我说过,生生世世,我都护着你。”
也就是那时候,谢羽偷偷催动了早就准备好的九幽魂契,以自己的三魂七魄为祭,逆转了咒阵,把沈砚魂体里所有的噬魂咒力,全都引到了自己身上。
沈砚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剧痛在一点点消失,可谢羽的身体,却在他怀里一点点变得透明,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他疯了一样想要阻止,想要把咒力引回来,却被谢羽用禁制牢牢定住,动弹不得。
“阿砚,忘了我吧。”
谢羽看着他,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指尖越来越透明,声音轻得像风,却裹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绝望,“忘了我,忘了这一切,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好不好?”
“不要!”沈砚嘶吼出声,眼泪疯狂往下掉,“谢羽!我不要忘了你!要死我们一起死!”
可谢羽只是笑着,最后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用自己最后的修为抹去了他所有的记忆,然后彻底消散在了他的怀里。只留下那半块碎裂的玉佩,还有那根渐渐变得透明的红绳。
漫天的桃花瓣随着他的消散落了满床满院,像一场盛大又悲凉的告别。
沈砚站在原地,浑身都在抖,手臂收得越来越紧,像是要把怀里的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了谢羽的发顶。他终于彻底懂了,那句“忘了我吧”,从来都不是告别,不是厌了倦了,是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给自己的保护。
“你怎么那么傻……”沈砚的声音抖得厉害,低头吻去谢羽脸上的泪,“怎么能那么傻……什么都自己扛着,就不怕我恨你一辈子吗?”
“不怕。”谢羽抬手摸着他的脸,眼底盛着满心满眼的他,“只要你能好好活着,就算你恨我一辈子,也没关系。”
窗外的风卷着桃花瓣吹进竹屋,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沈砚终于平复了情绪,抬手拿起桌上那坛桃花酒,拍开了封泥。醇厚的桃花香瞬间弥漫开来——这是前世他亲手酿的,埋在桃花树下,没想到跨越了两世轮回,还安安稳稳地等在这里。
他倒了两杯酒,递给谢羽一杯,自己端起一杯,和人轻轻碰了一下,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羽。”沈砚看着他的眼睛,眼底带着笑,更盛着两世未散的偏执与深情,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前一世,你瞒我、护我,替我扛了所有。这一世,轮不到你了。”
“天塌下来我扛着,刀山火海我替你闯,你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好好活着,开开心心的,就够了。”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杯壁,喉结滚了滚,补充了一句,“还有,生生世世,都只能是我的。”
谢羽看着他眼里的光,笑着仰头喝尽杯里的酒,眼底满是纵容:“好,都听你的。”
话音刚落,沈砚就放下酒杯,抬手扣住他的后颈,俯身狠狠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两世的颠沛、思念与失而复得的疯魔,侵略性十足,却又藏着极致的温柔。桃花香混着酒气在唇齿间蔓延,谢羽乖顺地仰着头,任由他予取予求,指尖紧紧抓着他的衣摆,像抓住了两世的救赎。
窗外的桃花开得正盛,漫山遍野,都是温柔的粉色。
前世他执剑闯九幽、踏黄泉,只为护他想护的人。
前世他逆天道、碎魂魄,只为守他想守的人。
这一世,桃花依旧,故人仍在,他们再也不用隔着生死、误会与天道的枷锁。他会执起剑,替他挡下所有风雨,把他护在身后,光明正大地牵着他的手,走完这生生世世。
砚执霜刃护羽归,桃花灼灼两世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