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湘看在眼?里,心?中奇怪:先前王妃一副难受的模样,活像是?庄夫人?的胎是?她出的手,可把她吓得好?几夜没睡安稳,生怕余公公带着人?半夜将她抓起来?关进内牢里。怎么这几日,她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了?
有了茯苓的前车之?鉴,红湘每日当差想的都是?如?何保命,主仆之?情早已磨灭得所剩无几。
正巧鹤哥儿用完午饭过来?给她问安,瞧见了陈阅微屋子里摆放的东西,眼?睛便是?一红。
陈阅姝走时,他已经记事?了。对于这些熟悉的摆件和衣物,午夜梦回时,他看过千千万万遍,只不过,他没有告诉祖母罢了。
“这些是?……”
陈阅微回眸看他,将小孩抱在怀里,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温柔:“鹤哥儿,你?也想你?娘亲了吧?我也想她了……”她眸光熠熠,轻声道:“姨母想要给你?娘亲办个道场,好?让她知道,我们都很挂念她。”
第138章请封
庭院里的梧桐叶在枝头颤巍巍挂着,映着斜阳透进雕花长窗,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周绍刚批完今日最后一份公文,指尖在紫檀木案几上?轻叩,心情尚可。
他举荐的三人呈到御前?,不?但没有被怀疑结党营私,还得?了?陛下?几句夸赞。宫里的消息传出来,他为丁氏那起子乌糟事烦闷多日的心情都好多了?。
余善长悄步上?前?,低声道:“王爷,王妃在外求见。”
周绍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小点。
他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殿中垂手侍立的几个内侍,不?知是谁做了?耳报神,偏挑他此刻心境疏朗时递了?消息出去。
想起前?番夜宴他削了?她颜面,后又因丁氏之事冷了?她这些时日,依她往日那般骄矜的性子,该是避他不?及或忿忿难平才?对。
他蹙了?蹙眉,终究还是摆了?摆手:“让她进来。”
殿门处的光影微微一暗,伴着踏过门槛时的环佩轻响,一道纤秾合度的身影款款而?入。
女子穿着一身湖蓝色缠枝莲纹的缎面对襟长袄,下?系月白百褶罗裙,斜簪了?一支梅花簪,耳上?坠着小小的珍珠坠子,通身再无多余饰物。
“妾身给王爷请安。”她低眉敛目,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怯意。
周绍有片刻的失神。
这衣衫与姿态……像极了?多年前?烟雨迷蒙的京郊湖畔,他设计窥见未婚妻陈阅姝的那一幕。
彼时他年少气盛,惯爱不?守规矩,听闻父王有意为他求娶陈家嫡长女,便使人在她上?香归来的路上?弄坏了?马车。
细雨如织,她被迫在湖畔边换乘,惊惶抬眼时,湖蓝色的披风被风吹起,露出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瞬间烙进了?他的心底。
到底是元娘的亲妹,眉目间总有几分?挥不?去的影子。周绍的语气放缓,平静道:“起来吧。这个时辰过来,有何事?”
陈阅微缓缓起身,却并未抬头,只轻声道:“回王爷,妾身近日整理长姐昔日留下?的箱笼,见物思人,心中甚是感伤。眼看再过大?半月,便是长姐去世两周年的忌辰。去岁此时,妾身尚未入府,今年既为王府主?母,又是长姐至亲,便想着好生操办一场水陆道场,一则告知长姐鹤哥儿一切都好,慰藉其在天之灵,二则如今王爷身份与从前?不?同,也该为长姐增添些哀荣。”
窗外恰好掠过一阵风,卷起几片梧桐残叶,打?着旋儿撞在窗棂上?,发出簌簌轻响。
周绍其实并不?信这些神佛之事,但此事在京中高门算是常例。尤其想到体弱的鹤哥儿……借此机会正一正他嫡长子的身份,倒也不?错。
他神色愈发缓和:“你有此心,甚好。只是法事还是设在寺中为宜,家中还有幼儿,青娆又怀着身孕,免得?冲撞了?。”
“妾身明白。”不?同于平日里一提到青娆就不?虞的模样,陈阅微柔顺应道,见气氛融洽,这才?从袖中取出一本奏疏,双手奉上?。
“上?回王爷走后,这些时日,妾身思前?想后,深觉从前?诸多不?是。庄妹妹有孕乃府中大?喜,妾身为正妃,理应为王爷子嗣计。故亲笔撰此奏疏,愿不?日进宫,向皇后娘娘恳请为庄妹妹请封侧妃之位。”
她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声音微微发颤:“妾身从前?……确是存了?嫉妒之心。可妾身再愚钝,也绝不?敢行残害子嗣、戕害姐妹之事。妾身只是……只是难以接受,昔日身旁婢女,竟得?了?王爷全?部爱重。妾身也是真心恋慕王爷,才?会行差踏错,求王爷明鉴……”语至动情处,珠泪滚落,她慌忙用帕子掩住,肩头轻颤。
她本就生得?无害,一字一句说出较旁人都更容易让人信服些,此时剖白心意,带着小女儿家的委屈,更是楚楚可怜。
周绍接过那奏疏。
展开是工整秀雅的簪花小楷,字字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