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准便知道皇陛下的意思了,这是被皇后伤透了心,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
但他眼光撇过陛下和皇后两人身形,在心里细细打量一番。即便陛下有病在身,对付如此羸弱的皇后还是绰绰有余吧。
何必特意把他留在这儿装个样子,装个样子……白准心里一激灵,他好像猜到了什么。
依照皇帝的意思,他将侍卫的佩刀拔出,拄立于地,眼睛牢牢盯着皇后,好似防备她时刻要犯上作乱似的。
但皇后根本不拿正眼瞧他,傲然看着对面空无一人的壁柱,不发一言。
白准瞄一眼皇帝,暗暗叹息一声,作孽啊……
皇帝攥紧手心,咬牙道:“白准,把耳朵堵了,背过身去!”
白准猝不及防,情急之下把桌上的棉布撕了,团成一团塞到耳朵里,整个人躲到角落里,侧对二人,只看得到大致身影。
皇帝眉间笼罩一片阴云,沉声问:“这下能说了?”
冯照脸上犹带泪痕,说道:“我做过的当然会认,我没做过的也不要赖在我头上。”
“我冤枉你了!”皇帝高声斥她,“那个秃头小道不是你找的?这个东西不是你做的?”
从御座上飞快扔下来一个物状,落到地上赫然是一个布缝的人偶,虽然丑了点,但其形似神似皇帝尊容无可否认,否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在人偶的脸上,有一个朱砂画成的大大的叉,看上去甚为可怖。
冯照没想到他连这也找了出来,不过是当时得知公主通风报信,一时心急弄出来这东西,她都没当真,他还死咬着不放,再说他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吗!
堂堂天子连这点巫祝之术都怕,还叫什么天子!
但她心里想归想,当着皇帝的面自然不能这么说,先汉卫皇后巫蛊之祸还在昭彰后人呢。
冯照抽泣着说:“我自进宫以来,陛下有没有数过自己留在宫中有多少时日?我一个人留在家里,阿谌又不会说话,还不懂事,只有我一个人教他。遇上什么事,我想找个人商量都没有,我怕别人看轻我,又怕别人欺负我,可是陛下出去杳无音信,我连行踪方位都不知道,只有靠着这点念想睡下。”
她言辞可怜,简直是个思念丈夫到极点的妻子。但皇帝不为所动,冷声质问:“所以你就诅咒我去死?”
“我没有!”冯照辩解道:“那不过是我用来染指甲的染料,那时候
正好遇上你要回来的消息,我还以为是要回宫了,哪知道又要转道去邺城,我一气之下就……”
皇帝被气笑了,这还成他的错了!简直不可理喻!
“那个秃丁呢!你又有什么理由!”
冯照一噎,又呜呜咽咽哭起来,“我喝了酒,他又存心勾引攀附,才犯下的糊涂……”
“你还狡辩!”皇帝惊怒而起,桌子拍得震天响,“他那张脸你有什么好说的!”
冯照幽幽地抬起头,眼泪又流下来,“我对陛下之心日月可鉴,若非如此,我怎么会找他?”
皇帝刚刚拍过桌子的手还在发颤,“……你拿这样卑贱无耻的人跟我比?”
冯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胜气力地站起来,“因为我想你,因为我爱你。”
“……爱?”皇帝觉得可笑,“你的爱就是把我的心放在脚下践踏吗?现在还要把我的脸也踩到脚底!”
“你真的觉得他跟我像吗?你秉性骄溢,浮荣不逊,一辈子吃不了苦。普天之下,除了我,谁能给你这样的生活!你跟他,简直自降身份,辱没门庭!他连崔慎都不如!你是在侮辱我还是侮辱你自己!”
“我没有!”冯照哭着喊道:“我一时糊涂而已,如今陛下回宫,我哪里还看得上别人。”
“所以我不在,你就看上他了?你就这么不甘寂寞吗!”皇帝终于控制不住深埋在心底的话,这一刻全部喷涌而出。
“还是你秉性如此,根本耐不得婚姻寂寞,就好私通!从前如此,现在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