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皇帝站在台上目送她离去,直到身影完全消失不见,皇帝忽然喷出一口鲜血,仰倒在御座上。
“陛下!”白准骇然奔过来,皇帝双目阖闭,气若游丝。
“叫太医!”
皇帝久治不愈的病再度加重了,被迫继续在含温室养病、太医说这病不能多动,要好好静养,尤其不能生气。
别的倒好说,唯独不能生气这一条不成啊,有皇后在,简直像是怕陛下过得太好了似的,三天两头气一回。
陛下呢,自己挑的皇后怎么都满意,吵再多次回头又和好了,旁人也不想掺和他们夫妻之间的事。这次真真碰到了他的逆鳞,终于肯废后,也不对,只是除了元家主母的名头,皇后还好端端的做着呢。
白准悠悠地叹了口气,他这阉人一直羡慕寻常人能娶妻生子,没想到有妻有子日子也能过成这样,如此看来不成家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呐。
好在次日一早皇帝就醒了,让众人都松了口气,但他养了很久的身体被这场夺人身心的审判掏空,只能继续卧病在床。
白准无奈,又怕他再气病了,小心翼翼劝他道:“陛下千万保重身体,举国上下无不仰赖陛下的圣明烛照,赫赫天威。陛下若有个万一,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天都塌了。”
“呵,”皇帝幽幽冷笑一声,“圣明烛照……我照得了天下人,怎么照不到我的皇后?”
白准哑口无言,暗自咬牙,恨自己多嘴多舌。
幸好皇帝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转而吩咐他道:“把太子叫来。”
幼小的太子还不知道他的父母已经决裂,被保母抱过来时还朝着父亲呵呵的笑,挣扎着从保母手中下来要扑到父亲怀里。
皇帝看着幼嫩的太子怔然许久,他从床上伸出手,保母见状立刻把太子送过来。
元谌便半趴在父亲床上,好奇地打量着他金色的锦帐。
皇帝轻轻抚摸他的头,他察觉后立刻抬头看过去,忽然说了一声“娘!”
皇帝心中倏然一痛,稚童何辜?他甚至还不记得母亲的样子,就要承受大人们带来的苦果。
“阿谌认不认得我?我是阿耶。”他轻柔地说。
元谌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往前一爬,头高高昂起来大喊一声:“阿——”他的“阿”拖得很长,最后的尾音拐不过来,像是在叫“阿一”。
但皇帝依然欣喜若狂,“阿谌认得我是不是!你真聪明!”
他把儿子紧紧地抱住,听着童音并不准确的一句句“阿一”,无声落下一行泪。
父慈子孝的和谐场面冲刷了帝后之间让人惊惧的骇然冲突,在场的侍婢在心中暗暗高兴,陛下的心情终于好起来了。
“白准,”就在这静谧的时刻,皇帝突然吩
咐,“你去找皇后——”
白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皇帝忽然又改了主意,“罢了,你刚才在场,皇后估计看你不顺眼,那就——”
他对着门边待命的中黄门一指,“你去。”
皇帝屏退左右,轻声说道:“你去问她,当初,是她先找的那个沙门,还是那个沙门先找的她。”
冯照被拘禁于显阳殿东房,所有故旧宫女内侍全部禁止入内,她能见到的只有皇帝亲自指派的人,而这些人被千叮咛万嘱咐,万万不敢和她搭话,冯照因此恼怒非常。
不过好在这些侍婢还知道规矩,她就算犯了错,也只是一时失势而已,他们还不敢轻慢她。
她预计皇帝不会一直如此,很快就又会召见她,然后她要想一想办法,怎样在他面前把这件事翻篇。
冯照有点懊悔,早知道不该这么早就得意忘形,好歹也要等尘埃落定、无人压制时再行事,现在平白多了麻烦,还要想方设法跟他解释,真是让人心烦。
但她没有料到皇帝的消息会来得这么快。
她的院门被突然打开,一个中黄门进来直接屏退左右,那些人还真就听他的话退出去了,然后他双手交垂在前,以一种谦卑的姿态向她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