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对视一眼,重妩点了点头,芙媱闭了闭眼,突然扯开嗓子尖声哭嚎:“救命呀——”
她将兔儿灯往地上一摔,提着裙摆往主街狂奔。重妩当机立断地抡起狼牙棒将路边石墩砸的粉碎,砂石飞溅中追着那抹小小身影冲入人群。
殷穆望着漫天烟尘喃喃道:“这戏是不是太真了。。。。。。”
长街霎时大乱。芙媱在前面跑得跌跌撞撞,无意中撞倒一家糖画摊子,木架轰然倒塌。重妩在后面追着,一边抡着狼牙棒咆哮道:“小兔崽子别跑!”
她一边追,一边不动声色地从怀中摸出几枚金叶子,扔在了那卖糖人的老翁怀中。就在此时,她瞥见一抹雪色披帛,当即大喜,提高了嗓门喝道:“别跑!给我站住!”
苏妙弋正俯身挑选绢花,忽见人群一阵骚动,有人惊呼“拐子抢人”。她蓦然回首,眸光骤冷,双刀已然出鞘,飞快掠过惊慌四散的行人,刀光如练劈开暮色:“放肆!恶徒休走!”
重妩扛着狼牙棒窜进拱桥石洞,身后刀风凌然斩来,削断了她半截发辫。她额角渗出冷汗,猛地旋身挥棒横扫,裹着灵力的劲风将拱桥石墙震出蛛网般的裂痕。苏妙弋凌空翻身避开,足尖点在狼牙棒尖借力跃上桥头,却见那眼前忽起浓雾,再看不清那恶汉与女童。
大雾初散,那恶汉与女童竟凭空消失,地上只余一张裂成两半的面具。
“幻术?”苏妙弋蹙起眉心,手中双刀握得更紧,冷声道,“何人引我至此?有何贵干?”
她独自一人驻足立在桥头,忽觉雾霭中暗香浮动。抬首望去,千年合欢树垂落的红绸在夜风中轻摇,河灯顺着水波撞上桥墩,惊起流萤万千。
殷穆自漫天飘落的合欢花雨中走来,束额歪斜沾着绯色,捧着木匣的手微微颤抖,走到苏妙弋身边时单膝跪了下去。
“师姐。”少年嗓音清亮,眼底映着三千明灯,“我想赠你一件东西。”
“原来是阿穆呀,”苏妙弋见是师弟,双刀还鞘,漾开三月春水般的笑意,“送我东西,需要这样大的阵仗吗?拿来我看看。”
殷穆颤抖着手掀开盒盖,只见其中置着一枚玲珑骰子,在夜色里绽出星子般的碎光,“师姐,我无亲无故,从前流落人间,便与乞儿无异。是师姐日日照顾我,陪我修炼,伴我长大,我。。。。。。”
合欢树簌簌摇落花雨,万千红绸在晚风里舒展如蝶,将少年忐忑的尾音裹进温柔夜色。
“当年你赠我炼器至宝,今日我想赠你护心之物。”
苏妙弋指尖摩挲着玲珑骰的棱角,萤火虫的微光映得少年眼底星河流转。她忽觉掌心发烫,像是捧着团灼人的炭火,连耳后都蔓起热意。
“师姐,此物名为玲珑骰,其中嵌了三百六十道护身阵法,你戴着它,只要不对上师尊那样的绝顶高手,寻常杀招它都能替你挡下。”合欢花落在他乱翘的鬈发上,少年浑然不觉地向前半步,“我知师姐修为高深用不上这些,可当年你为我闯魔界落下的旧伤总在雨夜作痛。我、我就是想、让你以后少些痛楚。。。。。。”
“阿穆。”苏妙弋微微一笑,望着河面飘来的莲花灯,声音比月色更温柔,“你是我从小带大的孩子,护着你是应当的。”
殷穆像被火燎了似的跳起来,嘴角顿时垮了下来,不满道:“我不是孩子了!我早就比你高了!上个月出宗门任务你没和我一起,我一个人也能制服作乱的魔修!”他越说越急,“你看这满树红绸,哪个孩子会。。。。。。”
“啪嗒”一声轻响,殷穆腰间悬着的传音玉牌忽然断裂,他慌忙去接,脚下却倏地一滑,整个人扑进了苏妙弋怀里。隔着轻纱衣料,他能清晰感受到师姐骤然加快的心跳,合欢花的甜香混着她发间月桂芬芳,香得他头晕目眩。
“当心!”苏妙弋连忙伸手扶着他的腰,指尖无意掠过后腰束带。殷穆瞬间从耳尖红到脖颈,活像只煮熟的海虾,手忙脚乱要起身时,袖中又不小心掉出一截皱巴巴的红绸。
苏妙弋俯身拾起,借着河灯看清绸带上歪扭字迹——“愿师姐岁岁安康,若得相伴,折寿千年亦甘愿”。
晚风卷着花瓣扑上苏妙弋的鬓角,千年古木垂落的丝绦拂过肩头,那是有人愿求伊人一顾而亲手系上的祈愿。殷穆趁势握住她执纸的手,眼底映着两岸河灯,亮得惊人:“师姐,你说过,刀修最忌心有挂碍。可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无论前路多少凶险,总有人会拼了命护你周全。”
他闭了闭眼,终于鼓足了勇气,大声道:“我就是想和你说,我、我心悦你!”
桥下忽有画舫驶过,琵琶声惊起水间白鹭。苏妙弋望着少年眼底晃碎的水光,想起他儿时攥着自己衣袖入睡的模样。当年糯米团子似的小童,如今掌心已能将她手指完全包裹。
“原来阿穆是要说这个呀。”她轻轻一笑,指尖点上殷穆急出薄汗的鼻尖,“只是修仙之人最忌妄言折寿,这规矩还是我教你的。你可忘了?”
月光漏过她纤长睫羽,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殷穆看着她,只觉眼前人如镜中月、水中花,若隐若现,若即若离,似乎稍不留神就会远去。
他慢慢地低下头,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对不起,师姐,是我冒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