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做了一个噩梦,那个梦分外的真实,每一个细节都异常的鲜活,他几乎能感受到梦里的每一次呼吸,及每一声心跳。
王九大汗淋漓地于噩梦中惊醒,手不自觉地捂向腹部,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梦中长刀击穿的痛楚。
怎么可能呢?梦里的他居然被陈洛军那几个废柴给杀死了。王九握紧了拳头,他决定抽个空去城寨,再找个理由揍那几个家伙一顿。
王九闭上眼,漫无边际的黑暗里是梦中镜子里那双失控的眼睛,嗜血、癫狂、毫不掩饰的野心和欲望。他立刻睁开眼,循着光亮的方向看去,月光透过落地窗照在棕色的拼接木地板上,温柔的光晕让他怦怦乱跳的心脏平静了几分。
王九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人搂进怀里。阿暮迷迷糊糊地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双手自然地搂上他的后腰,把脑袋埋在他的胸膛,继续沉沉睡去。
他嗅着阿暮发间甜丝丝的洗发水香味,心头的压抑一下子消失殆尽。那个梦过于真实,仿佛真的亲历了一场别样的人生。
他在梦里杀了龙卷风,杀了大老板,占领了九龙城寨,然后在那个天台输得一败涂地。他甚至能感受到梦里的情绪——兴奋、刺激、贪婪,还有心底最深处不可告人的迷茫与孤独。
王九忍不住箍紧了双臂,手指因为梦里残留的情绪甚至有些微的颤抖,怀中人睡得很香,脸上的表情静逸如月光。
他终于明白这股后怕之情从何而来,梦里的他丧失了理智,输得狼狈不堪,甚至连命也搭上。可他都不在乎,令他心神不安的,是那个梦里没有她。
他感受着双重的心跳终于重新睡去,再醒来时天已大亮,听得客厅里熟悉的脚步声才放下心来。
“你醒啦?今天不用去果栏吗?”阿暮简单地将头发扎了起来,身上还穿着睡衣,手里端着一个玻璃果碟,上面是一串翠绿的青提。
“没什么重要的事,打算给自己放一天假。”王九走上前几步,很自觉地低下头,嘴里就被塞了颗青提,“还挺甜,A仔送来的?”
“一大早送了两箱过来,哪里吃得完呀,我打算一会儿送一箱去秋哥家里。”阿暮自己也尝了一颗,一脸地满足,然后有些嫌弃地推了推王九,“你去洗漱先啦。”
“你今天不用去医馆吗?”王九很赖皮地把阿暮往岛台上一抱,使之视线稍微高于自己,很不要脸地把脸凑过去,“你再喂我两颗,我再去洗漱。”
“街道今天在做什么水电改造,一整天停水又停电的,只好歇业一天啦。”阿暮从碟子里挑了一颗看起来最晶莹剔透的喂给王九,认真道,“既然你也放假,任命你今天当我的司机。”
“嘿嘿,我本来也打算赖着你一天。”王九笑眯眯地说着,大抵是那个噩梦的原因,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但这点不安在见到狄秋的时候被放大了许多,王九坐在狄秋的红木长椅上,颇为不自在。
“知道你要来,让后厨做了很多点心,一会儿吃过早茶再走。”狄秋命人倒上了茶水,可王九只顾着盯着他脑袋看。
“不急,我中午才去城寨呢,可以多待一会儿。”阿暮笑嘻嘻地吃起了桌上的巧克力,顺手往王九手里也塞了一颗。可王九顾不上吃,还是盯着狄秋的脑袋看。
终于两个人察觉到不对劲了,狄秋轻咳一声,阿暮皱着眉戳了王九一肘:“阿九,你干嘛呢?秋哥脸上有东西啊?”
“我在想他脑袋怎么那么硬。”王九正想得出神,一个没注意就把心思给说了出来。
阿暮明显一愣,立刻一巴掌拍在他嘴上,将他的嘴死死捂住,同时转头跟狄秋解释:“秋哥你别理他,他今天出门没吃药。”
“唔唔嗯嗯!”王九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配合着点头,这才让阿暮把手松开,“我我我、我去帮你们洗水果!”他找了个借口赶紧逃离,临走前余光瞥到狄秋正一脸深思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
他很难解释自己在梦里敲了狄秋两榔头这件事情,甚至好像还把他关进了狗笼子里好几个月。
王九来到厨房,抢过正在洗青提的下人的活,一边洗一边思考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么奇怪的梦,虽然他确实曾经有好几次想打狄秋一顿,并且在狄秋误伤阿暮那回动过杀心。
可他知道什么是他的秩序,那些乱了分寸的事情,他绝不染指。梦里的他没有秩序,所以滑向错误的深渊里,一发不可收拾。
真是奇了怪了,不过一个噩梦而已,怎么还整得自己心乱如麻?
王九陷入沉思,机械般地将洗好的一颗青提放进自己嘴里,清甜的汁水迸发在口齿间,让他的心静了几分。
A仔送来的这个青提味道确实不错,算他懂得孝敬大嫂,王九决定明天要当面夸夸他。思索间,他又给自己吃了好几颗洗好的果子。
“阿九,你怎么半天没洗好?”温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王九方才彻底回过神来。可下一秒却整个人汗毛竖起,因为他才发现自己手里洗好的一大串青提几乎被吃掉了一半,光秃秃的梗十分难看。
好在箱子里还有不少,趁着阿暮发现前重新洗一串吧。王九刚伸出手想从箱子里再拿出一串青提,却被一只纤细的手扣住了手腕。
“你就是这么洗水果的是吗?”阿暮笑意盈盈,眼神里萃满了毒药。
“我,我是担心秋哥吃太多了,容易糖尿病。”王九觉得自己真是机智,瞬间想出来了一个完美的理由。
“呸呸呸!你以为谁都是那个死胖子呢?”阿暮一胳膊肘将他撞开,自己撸起了袖子,“你走开,我来洗,秋哥还等着尝呢。”
事实证明王九的担心不无道理,这青提确实香甜,但对于狄秋这个注重养生的中老年人来说还是有些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