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吵闹,池陆刷地收回手,背在身后。他直起腰,忙不迭后退一大步。
外头的叫嚷声惊动了榻上人,阮逐舟咬唇轻哼,睫毛簌簌一抖,睁开双眼。
“谁在吵闹……”
他哑着嗓子嘟囔,苍白眼皮抬起,视线冷不防与池陆相撞,心头暗自一惊:“——怎么是你?”
池陆直勾勾地盯着他,也不知是无言以对还是怎的,竟只字不语。
阮逐舟脑袋里像是掉进了个马蜂窝,头重脚轻,喉咙烧得要裂开,他顾不上太多细节,撑着身子从榻上坐起。
“我想到你会活着,可没想到你这么活蹦乱跳的,还能自己跑来我房间。”阮逐舟说——他这边倒是不容乐观,每说几个字便要停下来休息一下,把气儿喘匀,“我睡了多久?”
池陆刚要开口,阮逐舟忽然转头对床下一把木凳子扬了扬下巴:“坐着回话。”
池陆看了他一眼,转头走过去坐下。二人各自坐着,阮逐舟略微歪在床头,头发披散着,一边领口滑下来,露出小半片肩膀,阮逐舟拢了几次依旧拢不住,索性不去管它。
“我睡了多久。”他重新问了一遍。
池陆答道:“和砚泽一样,睡了一天一夜。”
阮逐舟问道:“他们有问你什么没有,你又如何作答?”
池陆道:“只略过问两句去不冠山上做了什么,砚泽只说是修炼,其余并未相告。”
“这么说来,并没人怀疑你。”
“想来无人。”
“就没想过倒打一耙,把我的事公之于众?”
池陆沉默。
阮逐舟看了他一会儿,笑:“也是,你我都有不堪之处,不用谁来攀扯谁,大家早就共沉沦了。”
池陆还是沉默。
阮逐舟忽然又问:“那一道雷,痛不痛?”
池陆抬眼。
这实在是个蠢问题。可阮逐舟就那么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等着他回答。
他们凝视良久。
池陆摇了摇头,低声道:“说身上不痛是假的。但心不疼。”
阮逐舟面色憔悴,眼里却闪着精光。
他勾起唇角。
“哦。此话怎讲。”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池陆道:“雷劫之痛,如抽筋断骨,不堪回首。可若是代人受劫,则必要心诚。心若不诚,就是被天雷挫骨扬灰,恐怕也毫无收效。”
说罢他又看着阮逐舟盖在薄被下的那双腿。
“师兄,现在可有什么与往日不同的感觉?”池陆问。
阮逐舟咧嘴一笑。
“真是太可惜了,”他看着池陆,语气倒像自言自语,“池陆,你在撒谎。”
池陆没说话,等他的解释。
阮逐舟挪开眼:“方才你所言不虚,代人受过,尤其是这种渡劫之难,必得要受过者诚心实意,心甘情愿才行。可现在,我的腿感受不到任何变化。”
“心怎么可能会不痛呢。”他说着,目光却不再聚焦,若有所思,“如今的你,大约恨透了我吧。”
池陆嘴唇微微一动。
阮逐舟重新转过头看他,这一次他不再如方才那般语气轻忽缥缈。
“我不怕你恨,相反,我要的就是你记住这种感觉。”他的直言不讳深处似乎藏着某种解脱的释然,“从今往后,你这个废物都不必替我受劫了。”
池陆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古怪。
“为什么?”他突兀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