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隔千里打起来有些困难,吵架?
太过熟悉彼此的路数,于连起初没有应答,封疆也不急,侯在线上等。
电话拨到第二遍,拉线声临近被系统自行切断的时候,一声懒洋洋的“喂”才传过来。
封疆很直接地开门见山:“合起伙儿来拿钱砸我,谁的主意?”
于连轻呵:“怎么,有意见?集思广益的成果,群众的意志,不以任何个人的唯心主义为转移。听劝的人,接下来会省口唾沫,少说几句。尤其不说谢谢这种屁话,懂?”
封疆并没有被劝退:“没准备对你说,但让你做个传声筒对大家说,不过分吧?”
于连轻“嘶”一声,答案显而易见:“我上回见你是不是脾气太好了?”
……
一通电话,你来我往了半个小时都没见停,较劲儿的劲头比秋日那场重逢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初二,多云转晴。
池张回他的“矿山”视察,和一向不对付的池明礼再生龃龉,盎盂相击如同家常便饭。
一通近乎要拆家的剧烈撕扯过后,池张甩开被激烈争吵刺激得不敢吭声,只生理性持续滚泪珠,紧紧攀住他手臂,唯恐他一去不回,试图留住他的池家小弟,以一种自此割袍断义、恩断义绝的气势走出了池家大门。
同干劲满满、卷遍Feng行的,一早预备提前回京的陈郴,以及在国内无亲人留居,在哪儿过年都是过的易兰舟搭伙儿集体回京。
搭得是池张南下前从Feng行开走的那辆捷达。彼时各省高速还没开始卷提速,车圈儿也还没开始卷加速,导航智能精细度也一般,行程未过半,便频频指导他们下高速、上国道。
还不断提示“虽然目前道路拥堵,但您仍在最佳路线上”,听得池张禁不住骂出声。
为保平安,陈郴见状立刻积极主动地在加油站和他交换了司乘身份。
从山西辗转山东再途径河北,一路都是蓄了一冬的啸鸣风声。
待穿山过岭,人凑齐,待捱过漫长糟心的行程,抵京的时候已经是薄暮时分的初三夜。
早前已收到消息的步蘅,把被陆爷爷从去年嫌弃到今年的陆铮戈揪过来,白嫖他这个精壮劳动力收拾院子,遮盖起暖棚,指挥他配合封疆手切食材。
已经过了好几年集体生活的陆铮戈嘴上委屈得不行,绕在封疆身边儿不时要求被关注,几度表演泪眼朦胧,手上倒是麻利,指哪儿打哪儿。
等池张他们仨回来,院儿内的长桌儿已经支了起来。
晕黄灯光微醺,老式铜火锅里炭火正旺,浓白骨汤汩汩作响,清香在锅盖下不停翻覆,锅汽扑出来,氤氲了低空的视野。
也扫平了归京的几人眉间的倦意萧索。
长桌一旁的矮几上,放着两年半前酿下的高粱酒,是地窖里藏的最后一坛。还有一小碟儿晒干的金桂在旁相佐,是封疆在秋天收上来,晾干了藏的,预备冬日泡在高粱酒之上。那是步蘅从前便喜欢的味道。
整夜的酣畅淋漓过去,举杯对饮到最后,玻璃杯相交碰撞,撞出的是年轻亢奋的心跳,是热烈奔涌的未来。气氛正夯时,陈郴提议一人给一句新年祝福。
是池张最先响应,端出一副撸袖子,准备语惊四座的架势,话出口却跟闹着玩儿一样:“当务之急是把糟心的人都杖毙,不浪费新年的粮食和氧气!”
岁末年初的特定时节,万物凋敝亦含春,暖棚内外本皆是祥和一片,席间众人被这个路数震动,一时间,几双眸底闪动的皆是要笑不笑,以及忍笑不笑。
而后,陈郴
紧急接棒,一如既往卷职场:“融资顺利,钱滚滚来,今年干票大的!”
易兰舟最为心系的则是:“我没有别的,希望大家都能保持身体健康。”
陆铮戈靠后插了句:“上帝,神,菩萨……新的一年都更爱我们!”
步蘅的和易兰舟一样是朴素挂儿的:“一起天天向上。”
池张朝她戏谑地笑,还讨人嫌地来了句:“你对我们几个就不能用点心?”
封疆自觉运气不佳,在许愿时不好过于贪心,新一年的份额已经告罄,只顺势总结陈词:“祝你们都能如愿以偿。”
同时,将手持的漏勺里筛出来的仍热雾裹身的手切羊肉扣了池张满碗:“多吃,少说,像个大人。”
身旁添了新人,更多的还是一路走来的旧人,比肩陪伴,又一岁枯荣。
初四,浓云蔽日。
冉友和付棋鸿是在一个近深夜的时段突然登门的。
没有提前招呼,没有预兆,以一种横冲直撞的姿态。
付棋鸿甚至携了明显的远途奔袭后的疲惫,颀长的脊背略显佝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