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江秦儿点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长生殿紧闭的大门上,眉头忽然毫无预兆地蹙紧了几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刺了一下。
旁边的掌灯侍女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问道:“江姑娘,怎么了?”
江秦儿回过神,脸上那点异样迅速褪去,只余下惯常的茫然,她摇摇头,声音没什么起伏:“没什么。这里……看着有点熟悉。”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熟悉感从何而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纱。
谢覆舟闻言,目光在她脸上飞快地扫过,随即转身,推开了长生殿沉重的殿门,身影迅速没入门后的黑暗中。
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光线和视线。
江秦儿在原地又站了片刻,才跟着掌灯的侍女,转身朝西院的方向走去。
长生殿内,谢覆舟并未走向寝殿。
他沿着幽暗的回廊拐了个弯,脚步无声地走向府邸深处另一个方向——关押萧景明的柴房。
柴房内昏暗潮湿,只有一小盏油灯勉强照亮角落。
萧景明手臂上裹着厚厚的白布,血迹隐隐渗出。
他竟蜷缩在一堆干柴旁睡着了,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上满是风霜和疲惫的痕迹,曾经连衣料都要挑剔的皇商少主,如今对身下硌人的柴堆也毫无知觉。
开门的声音惊醒了萧景明。
萧景明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鹰隼,看清来人后,又迅速被警惕和冰冷的敌意覆盖。
谢覆舟示意看守点亮更多的灯。
昏黄的光线下,谢覆舟踱步到萧景明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审视。
“当年谢府春日宴。”
谢覆舟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柴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追忆的意味:“水榭边射落衔枝白鸟为彩头。我记得,你也在场。”
萧景明冷眼看着他,不接话。
谢覆舟自顾自地说下去,唇角甚至勾起一丝笑意:“我拔了头筹。你……好像连靶子边都没蹭到?气急败坏地跑去你姐姐萧春和那里,抱着她的裙角哭鼻子。啧,萧家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哭得那叫一个委屈。”
谢覆舟仿佛被这久远的画面逗乐,低低笑了两声。
萧景明脸上的肌肉绷紧,眼神更冷,却依旧沉默。这些陈年糗事,比起扶登秦的安危,不值一提。
萧景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谢督政深夜来此,总不会只是为了翻这些陈年旧账,取笑于我?”
谢覆舟收了笑,眼神恢复冷冽:“自然不是。”
他踱了两步,话锋陡然一转:“谢氏盘踞沧江,这些年顶着骂名,掘地三尺地挖金子,你以为是谁的授意?不正是东宫那位。”
“可下游水患肆虐,民怨沸腾的锅,却全扣在我谢氏头上。”
“这些年,他派了一波又一波巫工来沧江,打着治水的幌子,实则哪次不是盯着我谢氏的金矿?扶登秦,不过是其中最贪心、最不识相的一个。”
萧景明闻言眼神微动。这些内幕,他当年为太子效力时便已暗中查清,也正是因为掌握了太子绕过朝廷、私下授意谢氏过量开采河金的关键证据,才被太子寻了“铆钉事故”的由头,发配北疆。
萧景明冷冷道:“你既知道得这么清楚,何必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