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联合国召开特别会议,正式承认“静默纪元”的到来。各国达成《新共鸣公约》,禁止任何形式的强制共感技术开发与使用。曾经遍布城市的共鸣塔被逐一拆除,取而代之的是露天花园??每座城市至少保留一片铃兰保护区,供民众自由进出,静坐、冥想、对话,或仅仅发呆。
孩子们在学校不再学习“如何感知他人”,而是“如何听见自己”。
课本第一章写着:
>“你有权沉默。
>你有权不回应。
>你有权在亿万声音中,先找到自己的心跳。
>因为唯有真正听见自己的人,才有资格去倾听别人。”
林知遥受邀出席公约签署仪式,但她拒绝了。
她依旧住在云南营地的木屋里,每日照料那株母株。它已长至一人高,茎干如玉,叶片宽大如掌,每逢月圆之夜,便会释放出一圈圈柔和的光晕,照亮整片山谷。
有时,会有陌生人跋山涉水而来,只为看一眼这株传说中的花。
他们问:“这就是苏晚吗?”
林知遥总是轻轻抚摸叶片,答:“她是苏晚的一部分,就像你是你母亲眼泪的一部分,是你父亲沉默的一部分,是你爱过的人留在你心里的影子的一部分。我们都不完整,但我们都在彼此之中。”
有个盲眼少年曾在临走前伸手触摸花瓣,忽然怔住。
“我看见了。”他低声说,“一片花海,一个女孩站在中央,笑着对我挥手。她说……欢迎回家。”
林知遥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未语。
那天夜里,她再次梦见雪原。
小女孩仍在,但这次她开口了,声音清澈如泉:
“他们开始学会了。”
“学会什么?”林知遥问。
“学会安静。”小女孩说,“也学会说话。不是为了说服谁,不是为了掩盖恐惧,而是为了真实地存在。”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颗微小的光点,像是一粒种子。
“该你了。”她说。
“我?”林知遥惊讶。
“你是最后一个记忆载体。”小女孩微笑,“你也该把那些痛放下了。它们完成了使命。”
林知遥低头,看向自己左臂上的锚痕。那道与铃兰花瓣相同的疤痕,此刻正缓缓褪色,如同墨迹遇水晕开,最终化作一道淡淡的银线,再不留痕迹。
她忽然泪流满面。
十年了。她背着前三次轮回中数万静默者的遗言行走人间,每一声呐喊、每一次哀求、每一段临终呓语,都刻在她的神经里,日夜不息。她以为那是责任,是宿命,是必须承受的重量。
可原来,也可以放下。
当最后一丝记忆消散,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身体随时会随风飘起。
醒来时,晨雾弥漫。
她走到屋外,发现母株的顶端抽出了一支新芽,嫩绿欲滴,尚未展开。
她小心翼翼地将其剪下,封入玻璃瓶中,寄往南极科考站??那里埋藏着第一块共鸣石板,也是她最初觉醒之地。
附信只有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