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兀烈盯着那枚铜牌良久,终于咬牙下令:“撤。”
五千骑兵仓皇北遁,连炊烟都未留下一缕。
消息传开,整个瀚北震动。各部酋长纷纷召集议事,有人主张联合抗虞,更多人则主张暂避锋芒。唯有最年迈的老萨满仰望星空,叹息道:“南人已得雷神之心,再不可敌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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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金陵城外三十里,军工坊隐于群山之中。
此处原为废弃铜矿,经楚凌密令改建,四周设九重关卡,昼夜有神机卫巡逻,凡出入者皆需持“火纹腰牌”。坊内匠师逾千人,皆从全国各地甄选而来,或精于冶炼,或擅机关术,或通阴阳五行之理,更有数十名俘虏自东逆、西川等地押送至此,被迫参与研发。
此刻,主殿之内灯火通明。
王瑜率领众匠师列队迎接楚徽驾临。这位年仅八岁的少年亲王身穿玄色锦袍,头戴玉冠,步履沉稳,神情肃穆,全然不似孩童。
“参见睿王殿下!”众人齐声跪拜。
楚徽抬手虚扶:“诸位免礼。今日召尔等前来,非为述职,而有一事相托。”
他转身示意,两名侍卫抬上一口黑箱,打开后,赫然是数枚尚未组装完成的“震天雷炮”模型??这是工部最新研制的重型火炮雏形,采用青铜铸造,炮身刻有导热槽,配有木架轮轴,射程可达千步以上。
“此物名为‘震天雷炮’,乃我大虞未来主力攻坚利器。”楚徽声音清亮,“本王今日带来三问:其一,何时可量产?其二,如何降低成本?其三,能否实现机动部署?”
殿内一时寂静。
良久,一名白发老匠师上前一步,颤声道:“启禀王爷……此炮工艺极繁,单是炮管铸造便需七七四十九日反复淬炼,且成品率不足三成。若要量产,至少需三年时间,另建十座新炉,并征召工匠三千以上……至于成本……每门耗费铜料八百斤,白银三百两,实难普及。”
楚徽静静听着,忽然问道:“若不用青铜,改用生铁呢?”
老匠师一愣:“生铁易裂,受热即爆,恐伤己军……”
“那就改进配方。”楚徽打断,“加入锡、锰、炭精,控制冷却速率。另外,炮架不必全木,可用竹钢复合结构减轻重量。你们记下来,明日开始试验。”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眼中闪过震惊,有人则露出恍然之色。
又有一年轻匠人鼓起勇气道:“王爷,若真能解决材料问题,臣以为,可在炮尾加装螺旋膛线,使弹丸旋转飞出,提升精度与射程!”
楚徽眼睛一亮:“好!此议极佳。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赵元衡,原为泉州船坊学徒……”
“即日起擢升为火器监副使,专责膛线研究。”楚徽果断下令,“其余人等,分组攻关,七日内提交改进方案。若有突破者,赏银千两,赐宅一所,子孙免徭役三代。”
群匠振奋,齐声谢恩。
楚徽环视众人,语气陡然转冷:“但我也丑话说在前头:凡怠工懈怠、私藏技艺、通风报信者,一经查实,斩首示众,全家流放岭南为奴。我知道你们中有不少人曾效忠东逆,或心怀旧主。但我只问一句??你们想做新时代的功臣,还是旧时代的陪葬?”
殿内鸦雀无声。
片刻后,有人率先叩首:“愿为王爷效死!”
接着,第二人、第三人……直至千人齐跪,山呼之声震彻山谷。
楚徽站在高台之上,宛如执掌雷霆的幼神。
他知道,这场变革不会温和,也不会仁慈。但它必将彻底改变这片大陆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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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西川。
崇山峻岭之间,一条密道蜿蜒深入地下。这里是西川节度使李慎的秘密议事厅,四壁镶嵌夜明珠,中央摆着一幅巨大沙盘,标记着大虞各地兵力分布。
李慎年过五旬,须发斑白,眼神阴鸷。他手中握着一份密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神机营……竟真能召天雷?”他声音低哑,“田焘死于无形火雨,天门关一日告破,中线三关尽数沦陷……这些都不是谣传?”
身边谋士点头:“千真万确。据逃回的士兵讲,那夜空中有赤蛇飞舞,落地即炸,城墙如纸撕裂。更有俘虏称,虞军中有‘雷童’统帅,年方八岁,却通晓天机,能驱使雷电。”
李慎冷笑:“八岁小儿?荒谬!定是楚凌设下的骗局,借以惑乱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