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见长剑上挂着的墨玉剑穗,她立刻收回抽出匕首的手。
不过一瞬之间,她神情迅即转为柔和,转红的眼内升起一阵水雾,溢满了委屈,往来处看去。
巍然耸立的山壁之下,一身着银灰绣竹纹宽袖锦袍的男人屹立如竹,容貌俊美无俦,眉眼却透出清冷疏离,蕴着萧疏寒气,如高山白雪,令人望而却步,不敢靠近。银冠将乌发束得齐整,一缕发丝未乱,端正得丝毫看不出他方才掷剑而出的迅捷和猛厉。
“表哥!”
崔宜萝唤了一声,声音婉柔,挺翘的鼻头微红,神情又是惊喜又是无助,看向男人的眼神似是紧紧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蓄满希望。
面对凄楚可怜的女子,男人只看来一眼,便果断移开视线。
贼匪们因男人的骤然出现愣了一下,又更迅速提剑朝崔宜萝刺去。
又是一声铮鸣。男人拔起插入黄土中的长剑,上前挡下。
高大的身影挡在身前,疾风带起衣袂,崔宜萝趁势一手拽住男人的宽袖,一手抓握着他腰间衣裳,神情惊惧地贴在了他身后。
“表哥小心!”
刀剑挥来,崔宜萝利落地往旁一转避开的同时,又畏惧地往前贴得更紧。
这样一来,崔宜萝几乎是从背后紧紧抱住了男人的腰腹,感受到他身躯一瞬间变得僵硬。
绵软紧密贴着刚劲,热意源源不断地隔着几层衣裳在相贴的肌肤间流转。
像是雏鸟在可怜小心地寻求着庇护,又像是亲密的情人交缠相拥。
江昀谨看着贴在腰腹上的细腕眉头紧皱,但抱紧他的女子似乎感觉不到,反又靠近了些许。他正想推开,贼匪又再次攻来。
攻势密集如雨,他一把长剑,几个来回间将刀剑都挡下,但难免泄出几分吃力。
而身后借他无暇推开,趁机抱得更紧的崔宜萝眼底发沉,垂眼看向脚旁的断刃。
江昀谨以剑架着数把长剑,蓦地,一缕银光飞过——
一个贼匪瞬间发出凄厉叫声,手中刀剑哐声落地,手指捂住的膝盖处不断有鲜红血液透过指缝汩汩溢出。
刚才被他砍断的那柄断刃,此时正扎在那人的膝盖上。
江昀谨微微侧头,身后的女子满脸惊诧意外,似乎只是无意踢到了那柄断刃。
贼匪们并未顾及同伴,攻势又起。
有两个贼匪摆脱江府护卫赶来,江昀谨剑眉沉沉压下,握剑的指节用力得发白,健壮的臂膀鼓起。宽袖下滑,束在腕间的墨玉手串也露了出来,折射日光。
他被攻得无法抑制地后退,紧贴着他的崔宜萝一时未稳住身形,直接被他撞倒在了地上。
“啊!”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压抑却凄厉的痛呼,只听声音便知受了极大的痛楚。
江昀谨稳住身形,迅疾往下一看,他不慎踩到了崔宜萝的脚踝。
他连忙移开,但尚来不及将人扶起,就又要去抵挡刺来的利刃。
此刻的局势显而易见,江昀谨武力不俗却难挡数人,二人已穷途末路。崔宜萝望着挡在身前的高大背影,咬唇忍下脚踝传来的痛楚,心内飞速盘算。
忽地,地面颤动,有马蹄声穿透厚重土地而来。
崔宜萝蹙紧的眉一松。
贼匪们互相对视,眼神皆带犹疑。
江昀谨趁此机会挥开了击来的剑,手腕敏捷一转,剑刃立刻划破首领胸口染上鲜血,银灰洁净的袍脚如雨点般洒上了几滴血滴。
见首领负伤,崔宜萝又被护着,他们只能先伤了江昀谨再取其性命,对方援手又来了……
贼匪们顷刻做了决定:“撤!”
一声令下,贼匪们互相掩护,不出几息便撤退得不见身影,四周恢复空荡。若不是地上的血迹昭示着曾发生过一场恶斗,此地似乎只是暮色下宁静的山间。
江昀谨反手将剑背在身后蹲了下来。他衣袍依旧齐整未乱,除了气息还未平复,完全看不出刚经历了一场恶斗。
崔宜萝红唇已失了血色,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鬓乱了,散下几缕碎发来,耳坠掉了一只,罩在头上的幂篱也被劈成两半散在一旁,衣裙因奔逃和摔倒沾了尘土,禁步上缀着的珍珠和流苏胡乱地缠在一处。
这模样实在说不上齐整,但她漂亮的一双眼含着盈盈秋水抬起,鼻头和眼眶皆泛着红,倒显出几分落魄美人的模样,楚楚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