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这样了,今天下午等老爷子请的专家会诊完,他就该清楚他现在最该仰仗的人是谁了,那么大的家业,他难不成要送给一个死人?”
家业。
原来如此。
江听澜的内心涌起无限悲凉,原来,他的叔叔心里一直对他继承人身份有所不满,原来这么多年,他的不争不抢都是装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江听澜想,可是事已至此,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因为夫妇两人嘴里的专家组下午会来,届时爷爷也会到,江听澜心中涌起一缕悲哀的期待,不是期待专家组治愈自己,是期待爷爷会来,他希望那时候他还能睁开眼睛,看一眼爷爷。
然而再次拥有意识,已经是好几天以后了,他听到他们在谈论他的后事,说这话的是贺寻青,他的男朋友。
“听澜哥哥以前和我说过,他希望死后可以被撒进海里,可是他就是在海里死去的,我不知道他还愿不愿意回到大海。”
“撒啊。”回应他的是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这声音江听澜十分熟悉,是他的堂弟江昭明。
“他本来就应该在大海里待着,是我爸非要装样子捞他,还真给捞着了。”江昭明道。
“你怎么这么狠毒,他都已经要死了,捞一下他的尸体是应该的。”
“我狠毒?”江昭明的声音忽然压低,言语间满是玩味的笑意,“我还有更狠毒的呢。。。。。”
“你干什么啊,他还在这里呢。”
江听澜听到了某种挣扎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重物磕碰在桌子边缘的闷响,他的脑海中忽然有了不好的联想,有些错愕。
“你说我要干什么,你不觉得现在更刺激吗?”江昭明的声音勾着火,马上就被甩了一巴掌,贺寻青道:“你变态。”
“这会儿装什么贞洁烈妇呢?”江昭明道,“你不早就是我的人了吗?我还听说你和他那个秘书也勾勾搭搭,浪货!”
“江昭明,你不要脸,少说我了,你在外面睡的人还少吗?”
接下来的声音让江听澜感到一阵眩晕恶心,他怀疑自己在一场噩梦里,或许他只是在某个恬淡的下午茶时刻,躺在安乐椅上打了个盹。
心脏不住的抽疼,从坠海到现在,江听澜的世界仿佛被打破重塑。
曾经,他是江家长子,被江家老爷子亲自首肯过的继承人,为了那句肯定,他一直以来兢兢业业,牺牲所有时间,付出所有精力,到头来,不过一只被养肥的羔羊,刚一死去,就上了家人的餐桌,被贪婪的瓜分,吸髓敲骨,榨取最后的价值。
所有他在乎过的人都背叛了他,或者——他们从来都是这样的面孔,只是从前的他被亲情蒙蔽了双眼,未曾察觉。
一瞬间,巨大的悔恨和不甘向他袭来。
一切都失控了。
他的从容与淡然,他的矜贵与骄傲,在一道道背叛的声音前统统消失,他仿佛被黑暗吞噬,被前所未有的痛苦裹挟,越挣扎越坠入深渊,狼狈可怜。
这就是他的家人,他为之付出一切的家人。。。。。。
他多希望自己未曾被捞起,未曾听到这一切。
意识渐渐消散,江听澜非常希望他就这样永远的消失,然而,很快,他又听到了贺寻青的声音。
“那个瘸子的事你听说了吗?前两天他还闹到了你家门口,让你们家的人赶走了。”
瘸子,那是谁?
无论是谁,江听澜已经太厌倦了,现在,只是听到这些熟悉的声音,他就有要作呕的欲望。
然而,两人接下来的对话却深深吸引了他的注意。
“当然知道,人还是我赶走的,”江昭明道,“和有病一样,江听澜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迷魂汤,他非要捞江听澜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