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听澜跟着李老师往住宿区走,一路走过去,发现很多建筑都非常老旧,墙面蜕皮,角落的地方全是乌黑的霉斑,不少楼梯都是那种老式的铁扶手,上面布满了铁锈。
他问李老师,“以往没有人给你们捐助过吗?”
李老师笑得含蓄,“魏先生,这个我不大清楚。”
江听澜若有所思,忽然听到一声闷响,这一声十分明显,他和李老师都听到了。
循声望去,是周四在踢旁边的一个垃圾桶,他蹙着眉,看神情像是对什么事感觉不爽了。
江听澜想关心他一句,但是周四什么话也没说,埋头向前面走去,不远处就是孩子们的住宿区了。
宿舍楼是一个红色的建筑,四四方方,高度有限。
因为这家福利院的孩子并不是很多,所以这一栋楼就装下了院内的所有孩子,小孩子住在下面,大孩子住在上面。
每一层的走廊都很长,两侧的墙面刷着绿漆,不少地方掉了皮,门的造型是上世纪的那种白色薄木门,最上面有一扇小窗户,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内里。
江听澜的皮鞋踩在走廊里的水泥地上,声音很闷,随着他们的动静传进整个走廊,他能感受到一门之隔的孩子们的躁动不安。
李老师解释:“这里的孩子就是这样的,每次有领养人来,他们就激动的不得了。”
江听澜听着李老师的话,脚步渐渐迟缓下来,他看到某一扇门的窗户上正映出一张可爱童稚的小脸,那是一个小女孩,脸颊上有两个很深的梨涡,眼中全是渴盼。
“不要给他们任何希望。”
周四的声音低低传来,江听澜差点以为是幻听,等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江听澜的内心忽然变得沉重。
他知道,周四这么了解这些孩子的心理,是因为他曾经正是他们的一员,也曾这么渴盼过。
到了四楼401室前,江听澜注意到周四的神情有些不对,脚步也变慢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应该就是周四曾经的宿舍,便向李老师请求,要进去。
李老师去找了一把钥匙,这里暂时没有人住,他拿着提前准备好的钥匙打开房门,一推开门,尘土飞扬,呛的江听澜直皱眉。
一旁的周四已经自发走到了他曾经住过的地方,那是两张铁艺的上下铺,看起来,周四住在上铺,如今的他身高至少达到了一米八以上,轻易就够到了自己的床铺。
江听澜走了过去。
周四正在出神,江听澜知道他或许想到了曾经的一些事情,他伸出手,像周四一样,轻轻摸了摸那已经完全被锈蚀了的床栏,忽然发现它的侧面似乎有刻痕,他不禁反复摩挲起来。
周四看到了他的动作,直接告诉了他,“这是几条刀痕。”
为什么会有刀痕?江听澜的疑惑随之而来。“你刻的?”
周四垂着眼睫,半晌,道:“别人。”
别人为什么要在周四睡着的床榻边刻下刀痕?江听澜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走出了宿舍楼,李老师去给宿管还钥匙,江听澜和周四站在原地等待,有几个小孩正在宿舍楼前做游戏,跑跳间差点要撞上江听澜,被提前伸出手的周四拦了一下,那孩子好奇的睁大眼睛望着他们,周四从衣兜里掏出来一把糖果,递给他们。
江听澜并不知道周四身上还装了糖果,他都没想到这一点。
在他们身后,是一个公告栏,里面贴着孩子的照片,江听澜随意扫了一眼,就看到了一张被涂黑的照片。
他走了过去,看到照片底下写着两个字:周四。
“照片涂黑就不能被收养了哦。”一个稚拙的声音传来,江听澜回过头,看到了一个吃着糖的小女孩。
江听澜摸摸她的头,问:“你知道这是谁涂的吗?”
小女孩摇头。
“我涂的。”周四的声音。
小女孩跑走了。
江听澜看着周四,“为什么要涂?”
“她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周四道。
江听澜想起了小女孩的话,道:“那你为什么不想被收养?”
“那里都一样。”周四的声音听不出悲喜。
江听澜心里莫名感到不是滋味,他突然想到了那些停留在床栏上的刻痕,刹那间,江听澜想到了一种可能:有人拿着刀子威胁周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