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换做腻人香甜的话音,凑到他耳边:“如今我已嫁人,陛下尽可放心了。”
这句话很轻,却把元恒吓得一抖,他忍不住往后退,脚下却被绊倒,一个趔趄摔到座上。
他没有力气坐起来了,眼睁睁地看着冯照的背影慢慢走出殿门,再走到院外,终于消失在他面前。
她走得那么快,既是逃离这座昏暗的宫殿,也是为了逃离一个人的身边。
上一次见面,她哭着跑出去,是他亲口赶她出去的。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哭得他心里翻江倒海,可他还恼恨着那些诛心之语,浑身难受,看她哭得可怜更加难受。
可是这次,她连哭都不哭了。
昏黑的大殿中,寒风呼啸而进,殿中唯一的烛火在冷风中颤抖着、恐惧着,骤然熄灭,一缕细密的游烟飘无所依,直至碰到了地上的那堆白氅,悠悠打了个旋儿,然后慢慢在殿中散尽。
此刻殿中无声、无光、无味,只有一人独自坐在正中,和一片虚无融为一体。
元恒的眼中慢慢浮现黝黯的墨色,很快将全身也泼染殆尽。
冯照沉着脸走出去,崔慎等在门外。
他低着头,手覆在墙面上,不知在想什么,听见旁边的动静,
陡然一怔,他猛地缩回手,看向冯照。
此时他才注意到她身上的大氅不见了,他慢慢颤抖起来,嘴唇翕动,好像要说些什么。
冯照朝他走过来,在宫灯下,他才注意到她身上自己的衣衫还整整齐齐,只是尤带愠色。
下意识的,他松了一口气。
冯照见他神姿有异,不由拧眉问他,“你怎么了?”
说着,她上前去抓他的手,“这么冷的天去抚墙做什么,不嫌冷吗?”
崔慎却倏地一躲,手缩到后面,比兔子蹦地还快,“我手冷,别冰着你。”
见她不高兴,崔慎又温软地笑道:“怎么没拿件大氅披着,外面这么冷。”
冯照瞥了他一眼,“我不冷,再说了我也不是什么衣服都要的。”
听见她这样说,崔慎乍然抬头,眼睛里亮得仿佛有星子一般,“果真?”
他猛地抱住她,头埋在她颈间,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廓,她被痒得发笑,“你干嘛……”
崔慎搂的更紧了,他用手腕交握着围住她的腰,笑着说道:“我太高兴了。”
“至于吗。”冯照轻轻打在他背上,“大惊小怪的。”
崔慎在她的颈间蹭着,声音慢慢低下,“阿照是喜欢我的,是不是?”
冯照不说话了,她把手悄悄放进他的脖子里,想冰着他,可他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只听见耳边崔慎轻轻的笑声,“我就知道,阿照只是不说,心里是有我的。”
冯照听得心里也慢慢高兴起来,她也低头靠在他肩上,双手慢慢落下,揽住他的腰。
此刻天寒地冻,冷气袭人,二人相依相偎着,如同世间每一对两情缱绻的爱人。
第49章
天高地阔,朔风凛凛,在外面吸进一口气都能直通脾肺,让人浑身清醒。
冯照埋头在被子里窝着,屋子里烧着好几个炭炉,哄得暖意融融,床上还放了几个热水炉哄脚,舒服得让人不想起来。
崔慎去了官署,澄儿坐在榻上摆了一筐针线为一件锦缎中衣绣补,玉罗小心备着鸟食去喂那两只倔脾气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