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上被抹上层层药膏,湿滑黏腻,非常不舒服,但他也没动,只是任由双手摊开到膝上。
卢夫人放下药,蹙着眉抱怨,“你父亲也是,宦海沉浮再正常不过,竟把气撒到你头上,你别听他的。”
她看着崔慎道:“你还年轻,一时的起伏不算什么,你懋建大命,勤勉同心,将来必会起复。再说你就是贬了官,也比你大兄品阶高。”
崔慎面含笑意,心里却只想嗤笑,果然又来了。
卢夫人继续安慰他,“你样样都比你大兄好,你父亲就是偏心,等你做出成绩来,终有一日会叫他刮目相看。”
崔慎问:“样样都好吗?”
卢夫人拍拍他手,“那当然!你可是清河崔氏和范阳卢氏的孩子,是世家子弟的榜样。”
但她还要说两句,“就是你选的夫人不成,看她惫懒的样子,哪里像个崔家夫人的样子。”
崔慎为她辩解,“阿照就是这样的性子,她不喜欢繁文缛节,随她去吧。”
卢夫人听了,本来没气现在也生气了,“你好好说说她!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别老是惯着她。”
崔慎却正色道:“娶夫人回来是为了享福的,不是让她吃苦的。”
卢夫人怔住了,愣愣地看着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半晌没说话,“你……罢了,你说得对……”
好半天,卢夫人才回过神来,气也消了,“如今都娶回来了也就罢了,怎么着也比崔怀好,他越不过你去。”
说到这里,卢夫人还是忍不住发牢骚,“我叫你赶在崔怀前面定下婚事,不是叫你随便选一家,你好歹也认真挑一挑,怎么就选中了冯家,京中这么多世家女,你选哪个不行?”
崔慎笑笑道,“我觉得阿照很好。”
卢夫人指着他,“看你鬼迷心窍的样子!
她叹口气,“你别不是故意选的来气我的吧!”
崔慎不说话了。
第51章
太华殿中鸦雀无声,皇帝坐于上首批奏,宫人立在四周像桩子似的,只能听到时不时卷页翻动的声音。
自那一日皇帝高烧醒来之后,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一改往日宽厚有礼的作风,一夜间变得格外严苛,路过时看人的眼神都像刀子似的。
白准身为贴身近侍,对皇帝的心思揣摩尤为仔细。
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人关,皇帝此番是切切实实地栽进去了,这美人还铁石心肠,半点不带商量就决绝而去,可不得让人呕血断肠,念念不忘。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素闻元氏先祖雄心虎胆,征战天下,从不曾听闻有什么风月逸闻,怎么偏偏到了陛下这里就栽了呢?难道养在汉人膝下,也沾染上了汉人的儿女情长吗?白准忽然浑身抖了三抖。
然而众人看皇帝威严森然,一丝不苟地坐在上面,皇帝的心里却早就走神了,一支笔握着,半晌落不下来。
元恒的心里苦闷有之,愤怒有之,但更多的是痛苦,这痛苦无处发泄,找不到罪魁祸首,只能对着底下人发出来。
尤其是太后最近病了,大多政事都由他一人决断,更给了他肆意杀伐的机会。
前次在朝会上,他冷眼盯着那崔慎,半点也没瞧出什么好处,区区书生,竟能让她弃他而去。
一个任职主客曹的人,能有什么被她选择的理由。元恒起了极大的好奇心,前所未有地对自己朝中的臣子查了个底朝天,他亲自去查。
他驾临主客曹,对曹中文书、账目样样过目了一遍,果然发现了问题。再对其中官吏逐一问话,都道崔给事是个好脾气、能容人的上官。
元恒却在心里冷笑,能容人?呵!待贬了官,看他还怎么容人。以阿照的性子,根本忍不得屈居人下,看他怎么跟阿照解释去吧。
朝会之上一番宣泄,崔家人脸色难看,他心里却觉得痛快。
你让我不痛快,我就让你更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