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次兴笑着拱手道:“阿翁想岔了,我的富贵怎么说也是从阿翁这儿来的。”
这话说的不假,他虽出身冯家,但冯家兄弟姊妹众多,大头的肯定是给了冯延,他非嫡非长,排在后面也不剩什么了。
反而过继给报巍,成了他唯一的儿子,什么东西都是他一个人的。抱巍身上还有爵位,待百年之后他承袭爵位,也不比冯延差多少。
再加上如今陛下如今还对阿姊有心,冯家又能再续富贵,看在血亲份上,怎么也少不了他的好处。
不过头疼的是,阿姊嫁人了,而陛下竟不知道这事,他还得琢磨琢磨,这上面有什么文章可做,还要做到陛下心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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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照披着毛氅在院子里赏梅,氅衣雪白一片,毫无杂质,与周围的雪景几乎融为一体,而院中红梅盛放,与雪中人红白相间,更显仙姿玉貌。
院中连廊曲折蜿蜒,一墙之隔就是外间的走道。听脚步声似乎是崔慎和他父亲回来了。
她抬脚就去找崔慎,却忽然听到两人在议论朝政,时不时冒出一句“陛下”,她的脚步一顿。
崔英背着手走在前面,崔慎跟在后面。
“陛下怎么好端端地病了?太后身体也不好,陛下再病了,朝中一时竟没人做主了。”
崔慎微笑着,“这不是好事?我们这阵子能多歇着了。”
崔英回头,以一种难以言喻地眼神看着他,“你在想什么?这种时候才是活动的时候。宫中都病着,才要提人上去做事,不在这时候被看见,你指望什么时候。你万事不管,哪天别人爬上去踩你一脚你都不知道。”
崔慎敛了笑,“父亲说的是。”
崔英说完了,又沉沉叹了口气,“这病来得蹊跷,陛下还年轻,身体健壮,一场风寒怎么如此严重。”
崔慎只是听着,并不发表什么意见,崔英自然也没指望他搭话。
说来也奇,这个儿子以口舌之才擢升给事中,但崔英却始终觉得此子笨拙,乃至愚钝,他甚至很难理解周围同僚夸赞他教子有方。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升的官。
眼下皇帝病了,太后同样也病了,朝议也停了。
此事让崔英真正担忧的是,少壮而母弱,太后与皇帝之间原本失衡的天平很快就会正回来,但究竟是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谁也不知道。
太后与先帝之间的血雨腥风还历历在目,再往前高宗、世祖朝的刀光剑影更是让人胆寒。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说的是皇帝,更是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一朝不慎,南渡下场就在眼前,他已经费了数年时间归北,再来一次,崔家根基就是再厚也承受不起。
在这种时刻,任何一场突发的小事,最终都有可能引起庞大的事变。而他要做的,就是如何带领崔家在乱局中破局,并且顺利平稳地过渡到下一次太平岁月,甚至于更进一步。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思索种种可能,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崔慎那讥讽的眼神。
第50章
这日天公回暖,冰雪消融,枝头雪水滑落,滴滴答答落在屋檐上。
冯照靠在窗前看书,正对外光,手上举着书,将将打开第一篇《郑伯克段于鄢》。
“女郎,”玉罗从外面小跑进来喊道:“崔君回来了。”
她喘口气又接着说,“和崔郡公一块回来的,但是不知发生了何事,郡公看起来很生气,还说要家法伺候呢。”
“什么?”冯照手里的书一下扔到桌上,立刻起身往正院去。
玉罗一路小跑着跟过去,几人老远就听到了崔英的怒声。
冯照皱着眉,这时候进去她肯定会被崔英迁怒,但眼看着就要动手了,她不管谁管。若是去叫卢夫人,保不齐她还要再添上几板子。
冯照长长地叹了口气,从前她也不是这么心慈的人,如今一成亲,连这种救死扶伤的事都要干了,怪不得常有妇人说婚姻噬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