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轻掀眼皮,从嘴角溢出一丝嘲讽,“给咱们体虚的崔郎找个太医瞧瞧,可千万别死在我和阿照成亲之前了。”
白准于是半托半扶地迅速将崔慎带离此地,唯恐走慢了又惹来陛下的冷言冷语。
殿中只剩二人,皇帝志得意满的面容在见到冯照的表情时瞬间滞住。
“阿照,你哭什么?”
冯照泪眼婆娑地看着皇帝,“我哭我都不知道自己竟要认夫为兄,哭我自己的事竟最后一个知道,哭我身不由己任人摆布,我哭都不行吗!”
皇帝讪讪地偏过头去,又被那哭声勾得心痒难耐,终于忍不住坐到冯照身边,试探地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在她手心轻挠,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声解释,“我也不想的,可你刚才也看到了,那人简直毫无廉耻,死缠烂打,我不做绝就还有下次。”
冯照抽噎一声,又想冷笑,“我们是正儿八经拜了天地的夫妻,夫妻有情不是天经地义,难道无名无分的才不叫无耻吗!”
皇帝脸色难看,他觉得心里酸酸涩涩的,连带着身上也焦躁不堪。明明崔慎也犯了错,为何阿照总是对他手下留情,却从不给自己一个好脸色。
他越想越觉得心慌,手心越攥越紧,直到冯照喊痛,白嫩的小手都被他捏出了红印。
“你放开!”
皇帝握着她的手又觉得心安了,拖起手放到唇边轻轻一吻。
“待我回来接你入宫,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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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清气朗,暖意徐徐,皇帝率三十万大军自代城南下。
朝中文武百官全部随行,乃至携家眷而来,虽众人不知为何,但在南征大势之下,谁也不敢多说什么,唯恐多嘴一句就如崔公一般。
他家到现在还没喘过气来呢!
陛下亲令太子建国,太尉元平、平原王陆睿等人留守代城,督察军国大事。
大军南下,京畿空虚,皇帝做了完全准备以保京城防卫。广平王还在六镇,如京城有变可随时率兵卫京。
冯延是天子近臣,皇帝的头等大事他自然要随侍左右,也在这南下大军之中。
可惜冯宽病了,否则他一定会跟来。
皇帝出征前特意驾临太师府看望冯宽,冯宽虽病倒在床仍感激不已,听皇帝提起不日就要南下,还十分遗憾。
皇帝宽慰他,冯延跟着去也是一样的,让他放宽心养病。
皇帝走后,冯延留下向父亲讨教,究竟该不该南征。此事近来在朝中闹得沸沸扬扬,冯延虽也觉得南征之事有些冒进,但皇帝显然下了十二万分决心,他自然不会上去触霉头。
冯宽看他这一脸懵懂的样子,头疼着叹息,“你不要看别人怎么想怎么做,你要认清自己的位置。咱们家现在靠谁,将来靠谁,这是很清楚的事,你要帮着能依靠的人做事。天塌下来也有人帮你顶着。”
冯延这才打消了疑虑。
见他仍是犹犹豫豫的样子,冯宽问道:“还有何事?”
冯延道:“我听说阿照……”他没说完,但冯宽明白他的意思了。
冯宽再度长叹,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气都叹干净,“一个个的,都不省心。我原以为陛下是个守规矩的,没想到……”
“唉!”他又是一声叹息,“罢了!总归对我们家是个好事,真没想到阿照这么有能耐。”
冯延坐立不安,眼睛眉毛都皱到一块儿,“这,这不成体统吧……”
冯宽眼睛一瞪,“什么体统?陛下就是体统!你别管了,这事儿我们家也管不上,看他们俩能折腾出个什么劲儿吧。”
随即又摆摆手,“你走吧,我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