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慎从胸中掏出那册计账,被油纸严丝合缝地包住,落水后浸湿了一部分,但还有一部分清晰可见。此物历经十数天,一直贴身不离,如今终于平安送到皇帝御前。
皇帝慢慢翻看着计账,沉思良久,最后一把合上,看向座下的崔慎。
“崔治中,你立下大功,想求什么?”
他等着崔慎说出那句惊天动地的话,然后严词拒绝,斥责他以下犯上,然后再给他升一升官以示嘉奖。
崔慎垂下双眼,沙哑的声音响彻在大殿,“臣,请回洛阳。”
皇帝眉头一跳,重新审视这个人,好一个以退为进,对一个刚立功的臣子来说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他要是不答应反倒成了恶人。
不过,又有什么要紧的,他已经是赢家,这不过是手下败将而已。
“准。”
崔慎在心中长长的、深深的叹息一声。
就在此时,御座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让殿中两个人同时抬头。
“承意……”刚刚晨起的皇后简单地披了一身外袍,头发散乱垂下,眼睛还雾蒙蒙的,醒来后找不到人,迷迷瞪瞪地就到了前殿。
轻柔的呼声让殿中气氛陡然紧张起来,皇帝立刻起身走过去,身体完全挡在她前面,把人揽在怀中,强势又坚定地带到御座之后。
他的皇后天下无双,被人觊觎又如何,这是他一个人的皇后。
“阿照走错地方了,我带你回去。”皇帝迅速地、果决地把人隔绝开,连一点能看到的念想都不留,严严实实地带着她回了内室。
饶是如此,也挡不住人心里肆意的念头。
她胖了一点儿,崔慎想。
是因为怀孕了?
她的肚子看着好像不明显,怎么一个人出来,没人照顾她吗?
千头万绪都在这一刻涌现出来,崔慎差点站起来冲过去,但他看见了那一眼。
她看到了,但她低下头,和他形同陌路。
崔慎痴痴地坐在那儿,看着那片绯色的衣裙慢慢抽离,只剩一角,然后全部隐去。
阿照变了好多,原来怀孕了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她越来越像个皇后的样子,越飞越高,离他越来越远,是伸手也够不到的高度了。
他定定地看着那座丹墙,仿佛再用力些就能透过墙看到里面的人,想象刚才看到的画面。其实以前,他们差点有了一个孩子,如果当时真的怀孕了,现在还在都已经能叫耶耶了吧……
崔慎闭上眼睛,脸颊划过冰凉而蜿蜒的湿痕,胸前灼热的寸肤和这一片寒凉交织,烧出绵密的疼痛。
真的好久不见。这次远隔千里,他们几个月没有见,现在同在洛阳,下一次,应该很近了吧?
冯照还没来得及踏入殿中,就被半抱着离开那里。刚刚殿下坐着一个人,痴痴地看着她,即使隔着丈夫的身体也看得真切,但冯照没有问,她闭上眼睛埋在他胸前,任由他把自己放回床上。
皇帝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我还有事,阿照再睡会儿,等你醒了我那儿也结束了。”
冯照闭着眼睛,骄矜地点了点头。
皇帝轻笑一声,在她唇上咬了一口,把她疼得睁开眼瞪他,才满意地离开。
内室中只有冯照一个人了,她掀开被子,轻轻走到门边,听着他们之间的密谈,终于知道崔慎回来是做什么的。
她拍了怕自己的肚子,在心里自语,崽子,你娘眼光也不差嘛,他们都在给你清扫江山呢!
第102章
初春时节,洛阳已积雪消融,新芽初绽,元颐率军北上,一路绿褪白起,寒气再临。